她边发微信质问陈晼,【说好的来机场接我?】
陈晼回:【去不了, 昨晚被我爸从酒吧逮回来,丫把我关家里头思过呢。】
【......】
于祗收起手机, 刚要抬腿上车时, 一道高岸傲慢的身影, 推着一个大号银白色行李箱,从出口出来。
他有着高而挺的鼻梁, 眼角向上剔着。虽然她离开北京已经两年, 也不难认出这是她哥的同学江听白。
毕竟全北京想找出第二个跟他一样目中无人的,怕是也难。
于祗低着头就要装不认识, 想赶紧上车算了。
但他家司机不饶她, 因为平日见多了江听白和于祲同进同出, 非要打这个招呼。他说,“江少爷,您家的车还没来呐?”
江听白的目光看过来。
站在车边的于祗,也不好再跟块木头似的, 她转过身笑,“听白哥,好久不见。”
“回来了。”
江听白从什么重要内容也没有的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稍微打量她一眼后, 又很快看向别处。
他不敢看她太久,怕眼神出卖自己。连看手机也是在打掩护。
于祗说, “嗯,回来了。”
就到这里吧。差不多可以上车了。
但她家热心肠的司机,非要邀请他,“要不然我送您回香山?”
江听白是看着于祗问的,“方便吗?”
话里话外竟还透着一丝客气。
于祗心道,以我们这么阴间的关系,您觉得呢?
但她不能那么说,被于从声知道后她要挨骂,她拨一下鬓边掉下的头发,抬头时笑意吟吟,“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走吧。”
江听白名正言顺坐上了后座。
车门一关,于祗就开始觉得喘不上气,和江听白共处在一个狭小、密闭着的空间,她都替自己尴尬。
于祗从随身的书包里,拿出本文言文册子看。她在数学上没什么优势,公式也全靠死记,但她的文科在年级里一直是拔尖的。
江听白见她低头瞧得认真,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忽然很想朝她伸出手,摸一摸她的浓发。
小姑娘一走两年,眉目慢慢长开,纤秀的鼻子玉立着,微翘的刘海下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炎天暑热投进去也被洗涤干净,再从她眼里出来时,已经沾上柔和的湖光。
于祗在这个时候转过头。
江听白的手僵硬地顿在半空,他原本只是心虚的,应激反应似的咳一下,后来不知是否太紧张,演变成剧烈的咳嗽。
“没事儿吧听白哥?”
于祗主动给他拍了拍背。
江听白手握成拳,抵着唇一下一下轻咳着,摆了摆手。
于祗对司机说,“麻烦您,把温度调高一点。”
“用不着,我身体康健着呢,刚才是呛着了。”
江听白可不想久别重逢,就在她心里留下个病秧子的印象。
于祗喔了一声,很快撤回手。本来她也是虚假地表示一下关心。
江听白康不康健,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想嫁给他。
想到这里,于祗顺便同情了一下未来的小嫂子,跟着这么个主儿,这辈子光听他颐指气使都够了。
江听白止住了咳嗽。他扭过头问于祗,“你在看什么?”
于祗指给他瞧,“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念诸父与诸兄,皆康强而早世。”
......皆康强而早世。
江听白一下子又咳起来。
多冒昧啊她!这一肚子坏水儿的于二成心吧。
被她这么一弄。本来就擅长制造低气压的江听白更不说话了。
于祗也没再开口。他们之间的最友好的时刻,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到香山时,于祗礼貌地和他道别,并主动下车,看着司机给他拿行李箱,她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托运贴条,和她是同一个航班。
于祗好奇地问,“你也从上海回来?和我一架飞机。”
“我不能去上海吗?”
江听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于祗赶紧说,“当然能,当然能。您爱去哪儿都可以,那谁敢管您的事儿。”
“......”
说完于祗才意识到,因为太慌乱,把原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的两句话说了出来。她捂了一下嘴,“听白哥,我不是......”
江听白很笃定地说,“你是。你从小就是。”
于祗挑起眼梢看向他,“我是什么?”
“一直对我阳奉阴违。”
“......”
既然摊牌了的话。于祗问,“那你在机场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