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姨搬来一把黄花梨木圈椅,放上个绣虎睛的靠垫,“江少爷,你这边坐。”
“麻烦您了。”
江听白对家里头做事的人一贯客气。
这是于祗在他身上找到的唯一闪光点。不像别的公子哥儿,总喜欢在佣人面前摆谱,碰上了地位更高些的,又一身的奴颜媚骨。
江听白是个讲究高效的老师,上来就给她拿套了卷子摸底。
题目不多,于祗硬着头皮一小时写完。
江听白改卷子的十分钟里,喝了三杯茶,否则压不下去那一肚子火。她在课堂上到底都学了些什么?基本的公式代入都会做错。
他敲了下桌,“拿课本出来,我给你重讲一遍。”
于祗都不用看江听白痛心疾首的表情。她早知道自己做得有多差,分秒不敢耽误,立刻翻出数学书递到他手边。
生怕晚了一秒钟,江听白就要破口大骂。
江听白的解题思路很清晰也很新奇,于祗从来没有听得这么入神过。
很出人意表的,她觉得他的嗓音低沉得很动听。
在于家吃过午饭,江听白就和于祲一起在客厅里说话。他们不聊闲话,无非是球赛和电竞,于从声也就没陪着。
于祗上午用脑过度,她强烈申请午睡半小时,江听白仁慈的抬起表一看,说到点叫她。
江听白是守着时点上楼的。
于祗穿了条高支棉的长裙子,毯子也没盖就躺倒在枕头上。
外面三四十度的天气,房间里开了冷气,窗子都关的很紧,但江听白就是觉得好热。手心都在冒汗。
他随手带上了门。坐到床边时,心里反复和自己斗争着,这样应该不能算失大体?
但江听白就是坐下了。他太想完整的,不用躲闪着、顾忌左右的目光、唯恐露出一点情意来的,仔细瞧一瞧她。
他的手伸出去很久,停下来,又缩回来,再碰上于祗的手时,连带着心也一起跟着颤。
她的手好软。没长骨头一样,小小的、白白的一团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用力就能捏碎。
于祗的手一收紧,忽然就握住了他。
江听白的心脏也阵阵收紧。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
于祗把他往下一拉,“哥,让我再睡会儿。”
她以为是于祲。
江听白被她带得身体往前倾,差一点亲上她的脸。他撑着床,在离她几公分远的地方刹住脚。
耳边是声如洪钟的心跳,二十几年的鼓点都乱了。
他连忙抽开手,推开卧室露台的玻璃门,摸出一包烟来,敲了半天才敲出一根,抖着手点上,又狠狠吸一口。
像靠着这根烟活了过来。
于祗是自己醒的。她一看时间,比预计的多睡了十五分钟。
她连忙坐起来,目光顺势往外一撇,江听白站在露台上抽烟。
于祗自然是不敢管他。她自觉地坐回书房,端起上午的笔记看。
江听白也很快回来,身上缭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于祗问,“这是什么烟啊?蛮香的。”
江听白翻开课本,他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等上了大学谈恋爱,好跟男朋友聊天咯。”
于祗随便开个玩笑,就踩中了江听白的雷区。
他立马扔下笔,“一上大学你就要谈恋爱?”
“大家不都谈吗?”
于祗觉得他问的稀奇古怪。而且她的口气,很明显是在说伶俐话。
正好这时于从声亲自端了茶进来。
他招呼江听白喝,“来,刚泡好的金瓜贡茶,听白你尝尝。”
江听白故意看于祗一眼,“你也尝吧,尝了更好跟男朋友聊。”
“什么!”于从声一听就竖起眼睛,“你什么男朋友?”
“也没什么,就是于祗刚跟我说,她想一上大学,就交个男朋友玩儿。”
江听白喝了口茶,堂而皇之当着于祗的面,打起了小报告。
于祗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么不仁不义的话,怎么他可以说的这么坦然?
于从声当即下了道命令,“你敢!上大学你老实给我走读!”
于祗喔了一声。
等她爸走了以后,于祗再看向江听白的眼神,原本就厌恶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怨恨和刻薄。
恨不得用眼神剐下他一两肉来。
但江听白视若无睹,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有于从声盯着他女儿,他去牛津也好放心了。
他指着手边那一页,“来,接着讲这一题。”
于祗刚栽了个大跟头,听不进去这些,“听白哥,我刚才是随口说的,你有必要吗?”
江听白转头看她,还带了点无辜,“我也是随口说的,谁知道你爸就信了。”
于祗:“......”
死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