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个饼了吗?”
薄青城微笑垂眸,眼底漆黑一片,“从前挨饿的时候,你没少给我送。”
“是吗?”女子袅袅落在对面,眉目闪烁,很快又被媚笑掩去,“从前太苦,幸好,我们都熬过来了。”
薄青城听她如此回答,呷一口杯中茶,唇角弧度愈发鲜明。
哪里来的饼,旁人给的施舍,他一次也没接过,只有那一回,是掉在地上了,等周围没人,他才上去捡起来。
现在想起来,土吃在嘴里的滋味,其实也还好,因为人饿极了的时候,是囫囵吞枣,什么也管不得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遽然发问。
女子一愣,眉目闪烁,讪笑,“玉娘,我就叫玉娘啊。”
薄青城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笑。
少顷,起身,“玉娘,这些年你受苦了,你好好休息,我手头还有几件事要办,就不陪你了。”
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我记得从前你最不爱穿碧色。”
女人当即怔住。
怎么会,来前别人分明告诉她,这位主子爷素日最爱的便是青绿颜色。
薄青城脸上还带着笑,音色却极度冷漠,“而且这个颜色,与你也很不相称。”
直到脚步声渐轻,女人才再次抬起头来,看着走廊上男人疾步远去的背影,商媚咬了咬牙,本以为这回接了个大单,一笔到手就能赎身,从此过自己的小日子,谁知道主顾竟然是这么个怪人。
这叫她怎么盯?
昨夜半梦半醒间,隐隐约约听到一句“庆幸你不是玉娘吧”,那声音太低沉,几乎使她以为是自己梦中的呓语。
此刻再对照起方才的对话,她几乎惊出一身冷汗。
薄青城此行乘坐的是一艘快马船,速度十分出色,很快便过了安徽入江苏地界,第三天,便行到淮安,只不过已经入夜。
此时淮安的雨正呈滂沱之势。
派人将这个玉娘安置在府外的别院,薄青城径直去了南风苑。
连伞也没打,顶着风雨,他便朝楼上去。
灯已经熄了,然而满室生香,几乎闻得见青草透出楠木地板的味道。
只是头疼得厉害,他掀开帐子,一句话也不说,就倒了下去。
今天夜里,原本是许青窈和薄今墨约好在祠堂会面的时刻,她因为尚在犹豫,耽搁了不少时辰,本来就已经迟了,这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猝然摸到满床的冰冷气息,更是吓了一跳,打起灯来,看见那双熟悉的眉眼,鼻梁冷峻,唇角锋利,只是此刻面色苍白得不像样。
大约是发现身旁的温香软玉,男人顺势贴上来,要往她怀里钻。
“你干什么!”许青窈急忙将人推开。
薄青城却黏她更紧,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找到了水源。
许青窈想把人从床上推下去,手脚并用,挣扎了半天,却被他以古怪的姿势困住,口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些什么,她细细听来,大约是一句“回不了头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梦里,他又回到许多年前。
外面风很大,马厩里还算暖和,淡淡的土腥味,小孩蜷缩在角落,紧张地朝外张望,倒不是怕谁来同他抢什么,毕竟除了马粪和稻草,这里再也没别的。
其实他是怕被别人看见。
可是偏偏被人瞧见了——这回是在大厅,他打碎一只花瓶,便被罚跪在门口,人来人往,一些顽劣的丫鬟和小厮扮鬼脸朝他取笑。
“你们看,他还不如咱们呢……”
“咱们的娘又不是□□……”
“也没叫人给沉了塘……”
大约是衾被温暖,他失控地软软地叫了一声娘。
许青窈本来还想把人弄远,听了这话一惊,手上失了气力,再没推开。
上回听他说梦话还是四书五经,梦里还想着考科举,纵使被断了青云路,又商海浮沉那么多年,赚得盆满钵满,热衷功名之心却不减,她听了觉得好笑,默默离他更远。
这回……罢了,也就这一回。
手在他的额头上一碰,烧得厉害,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看来是感染了风寒。
把灯芯挑亮些。
湿衣服都给剥下来,褪到雪白的里衣,手被他按住,死活不肯叫她再动,好像她是个登徒子,他不得不严防死守一样。
许青窈失笑,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这个人睡着的力气都比她大,又存心干扰,试图解了好几回,还是不成,把她的睡袍都给浸了半湿,她无奈扶额,只好下床把针线篓里的剪子拿来,记得这当初好像还是他给买的,她本来是打算拿这个杀掉他,他却以为她要用这个自杀,两个人你来我往许多招,把这剪子倒给抛在了脑后,就这么搁置下来,后来就被丫鬟用来做针线活了。
想不到今天倒有这么个用处。
朝下摆剪开一道,很快就把衣服撕开,后背瘢痕交错,她只知道他胸前有疤,没想到后背也有,她怔住的瞬间,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嗓子又涩又哑,“别看,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