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事时,顾建军泣不成声。
从小到大, 顾建军没有看到他哭得如此难过,抓抓他的肩,“过去了,都过去了...”
“建国啊...”顾建军抱住他,悲恸出声, “咱们老顾家就剩我们了啊。”
其他长辈堂兄弟都不在了。
眼泪悬在眼角的顾建国情绪再也绷不住, 呜的哭出声来,顾奇忙接过他怀里的小晚, 沙哑劝道, “爸,时候不早了,什么事等安顿好再说。”
继续哭下去, 他们今天就回不去了。
顾建军抬起护目镜擦了擦眼泪, 抑住哭声说, “建军哥,来基地会好起来的, 反正离得近,以后常走动。”
正处于封控期,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公交车也停了,顾奇去车站借了辆公交车送他们进基地,上车后,顾建军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建国,你身体还好吧?”
赵程说了些途中发生的事,顾建军不敢想象他们怎么熬过来的。
见他一脸关心,顾建国忙说,“好着呢,好着呢。”
顾建军知道他报喜不报忧,拖着全家老小,要防备同路人的算计抢劫,还要时刻保持警醒,以防孩子被人拐走,心理负担肯定重,他问,“孩子们没事吧?”
“没事,都好着呢。”顾建国重新抱起小晚坐在自己腿上,“我们出门的时候,兄妹两追着要来,但目前这环境,哪儿敢让他们出来?”
空气里全是杀虫剂和消毒水的味道,顾建军也是做爷爷的人,认同道,“是啊,要不是赵程送防毒面罩给我们,我们都不敢出来。”
隔离仓的东西需要钱,他们初来乍到,没有新版纸币,哪儿买得起几十块钱的防毒面罩?
提到赵程,顾建军的话多了起来,“老家管三血病叫虫死病,染上虫子就只有死路一条,要不是直升机通过广播呐喊,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虫子哪儿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人嚷着喉咙不舒服,以为空气质量不好的缘故,跟2基地的一场恶战后,山脚到山腰的树全部砍了,防止有人大火烧山,因此根本没有怀疑体内感染了虫子。
后来陆续有人咳嗽死亡,大家也以为是2基地带来的瘟疫,便到处找药材,找到什么吃什么。
一天,上空驶过一辆直升机,直升机里的人告诉他们空气里有虫子,房屋地面到处是虫卵,如果有山洞,最好去山洞住。
村里人这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说,“赵程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山洞住了很久了。”
顾建国说,“草帽山那边的山洞吗?”
“对啊,小时候我们去那边玩捉迷藏,你在山洞睡着了,害我以为你被人拐子抓走了,到处找你来着...”
顾建国已经记不得了,但不妨碍他捧场,“那时候就想找个隐秘点的位置,没想那么多,山洞变化大不大?”
“山洞就是山洞,能有啥变化?”
“哎,好多年没去过了。”
聊起从前的趣事,气氛舒缓了许多,顾小姑坐在车凳上,手仍紧紧的抓着顾明月,顾明月挨着她,给她介绍街边的商铺,便利店,面馆,服装店,理发店,还有手工店,通过招牌就能分辨出来。
虽然现在关了门,但平时非常热闹。
顾小姑心不在焉的听着,不说话,明月表弟陈刚问,“明月姐,我们到基地后怎么生活啊?”
办事处的人说会给他们安排工作,可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
顾明月看出他的彷徨,说道,“政府会根据你的意愿申请安排岗位,针对工作内容,单位会请专业老师来教,很容易的。”
他双手拘谨的放在膝盖上,又问,“基地的人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他们也是外地来的,谁都不比谁高一等。”
陈刚还是忐忑,“他们...基地的小偷多吗?”
“每条街都有巡逻的警察。”顾明月知道他为何不安,在黑暗中待久了,初到陌生地,肯定没有安全感,她说,“这儿的制度跟以前不一样,违法犯罪判得很重,没有小偷,也没地痞混混,没有任何黑恶势力...”
陈刚点了下头,偏头看向窗外。
街道不宽,但地上纤尘不染,偶尔有两只死蟑螂也很快被穿着防护服的人扫走,他说,“妈,我成年了,会好好工作养你和姐姐的。”
顾小姑落下两滴泪,“可惜你爸看不到了。”
出事的那天,村里男人都去了,而她则带着孩子们躲在村长家里,本以为会像前几次那样把人撵下山就好,没料到会打起来。
“爸爸在天上看着呢。”陈刚望向天空,沉沉的天幕下,竟有几颗闪烁的光芒,他眼睛亮起,“妈,快看,爸显灵了,看着我们嗯...”
顾小姑恹恹的抬起头,再次哭了起来,“真的,真的是你爸吗?”
她们在山洞生活的时间太久,不知道基地改了时间,现在的白天是以前的夜晚,顾明月没有戳破,“小姑,小姑爹会保佑你和刚子平平安安的。”
顾小姑捂住脸,哽咽的嗯了声。
白天的基地没有璀璨的灯光,到处透着死气沉沉的黑,顾小姑分到的房子在一楼,资料显示,以前的住户搬到三楼去了,这套房子空出来有五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