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想问十三栋的情况,但明月脸上气色全无,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到了,一路她忍着没问。
倒是顾明月先问起这事。
彼时已经到职业技术培训学校的教师楼了,陆宇良伸了根竹竿出来,让顾建国把背包挂在竹竿上。
顾明月扬起脸问陆宇良,“陆校长听说日晕小区的事儿了没?”
陆宇良看了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大家两天没回家了,都在担心家里孩子。
他媳妇儿子在边城,家里就爸妈跟丈母娘,生活能自理,不用他操心,当着众多老师的面,他字正腔圆,“这事是意外,我们要对政府有信心。”
顾明月坐在凳子上,雨帽哗哗哗滴着水,水流成线,“但愿吧。”
茨城政府最新通告说九十万人受灾,这是没统计完全的,真实数字远比九十要多。
洪涝来得猛,政府忙得昏天暗地,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愿意,但那个女孩何其无辜。
如果不曾被恶势力欺压,她也曾相信光明。
抑郁症很容易情绪低落,对生活没有信心,顾建国载女孩子的同事去十三栋就料到明月知道这事会这样,故意没说的。
哪晓得她还是晓得了。
“明月啊,你别怕,还有爸爸呢,爸爸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顾明月扯出个笑,笑容却有些苍白,“嗯。”
塞纳河畔的物业群也在讨论这事,之前热血澎湃要接亲戚朋友来住的居民全部有点动摇了。
自家亲戚朋友的人品肯定信得过,但别人家的亲戚朋友啥性格不好说啊。
尤其家里有小姑娘的,虽然封闭在家,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被坏人钻空子了咋办?
【小区里这么多小姑娘,我建议大家不要随便接亲戚朋友来。】有个母亲在群里呼吁,【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如果亲戚里有男子的,请把身份证信息发群里!】
底下好几个人附和。
五栋群也在聊这事。
好几家已经把接收亲戚朋友的信息发出来的,顾建国没考虑好,现在想清楚了,【我家人多,又有病人,我家就不出租了,等两天我就去银行把房贷结清。】
借也要借来把房贷还了。
整栋楼都知道明月的情况,九楼刘嬢嬢:【你家情况特殊,让陆校长帮你反应下情况,问题应该不大。】
1601:【银行都被淹了,去哪儿结尾款?】
顾建国:【银行总有新的办公点吧。】
1601:【你家信息太落后了,不知道日晕小区出事的就是银行工作人员吗?】
登记房屋是房管局的事儿,但房管局人手不够,抽调了银行的人。
她有其他群已经把受害人的信息扒出来了,人结婚了,有个儿子,老公跟着救援队救灾去了,收到电话,他还背着个老婆婆翻窗户呢。
造孽啊。
【就该把那些烂人通通枪毙……】
顾明月想上网搜相关新闻,输入相关词条,百度没有任何显示,微博,短视频等社交平台也不能用了,本地新闻也只有政府关于水灾的报道。
微信也闪退进不去了。
顾明月戳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准备更新软件,软件商店一片空白,啥都没有。
顾建国以为手机出问题了,喊顾明月,“明月,看看我手机是不是卡了呀。”
“不是。”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手机也这样。”
“啊?”顾建国没碰到过这种事。
顾明月忙打开联系人,找到顾奇的号码拨出去。
“妹子,啥事啊?”
“你在哪儿?”
“新工地啊。”估计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的,顾奇问,“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啊?”
工地上有茨城老家的人,说洪水泛滥,死了很多人,城里也是。
顾明月打开扬声器,嗓门嘹亮,“你们那下雨了吗?”
“没。”顾奇知道她又担心自己了,“我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家好好的,月底发工资我给你转钱啊。”
信号又中断了,顾明月重新拨了两次都没接通,她拨顾建国的电话,两人面对面打电话完全没问题,也就说她这边有信号,没信号的是顾奇。
“大哥新工地在哪儿?”
顾奇天天都打视频回来,只说要搬新工地,工资非常高,其他没有多说,看她心事重重,顾建国挂了电话,“你大哥没说,咋了?”
“他不会跑到鹿城去了吧?”
她给顾奇买了辆冲锋舟,还有几箱药品物资,以顾奇的热血劲儿,做志愿者不是不可能。
鹿城现在台风暴雨,病毒和开始蔓延,顾奇去太危险了。
顾建国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他去鹿城干什么?那边又是台风又是暴雨的,飞机动车全部停了,他怎么去?”
顾明月不放心,进屋问周慧。
周慧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怔然,“你哥新工地在山里,没信号正常。”
顾明月还要问,注意到她膝盖上的手机屏幕是湿的,看向顾小轩。
顾小轩被周慧的眼泪弄得不知所措,直甩头,“不是我给气的啊,我好好写作业,妈妈进来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