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坐在街边花坛上,周宜看着车来车往,感觉自己像一条丧家之犬。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该如何处理这突然而至的意料之外的状况。
幸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不过那只是作为一个仓库使用,床上只有一张床垫,沙发整理一下或许还能睡,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周宜想好自己晚上的安顿之处,思绪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李准。
她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玄幻,上午还发信息商量晚上吃什么的两个人,晚上就已经陌路而行。面对李准毫不留情的提出分手,周宜委屈难受,想不到那个体贴极致的男人,竟然会说出那么尖刻的话,一刀刀刺向她的时候,让她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
委屈,难过,愤怒,无奈……周宜经历了情绪上的反复波动,这个时候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好像胸口缺了一大块儿。
手机突然响起时,周宜被吓了一跳,她刚刚在想什么,似乎思绪飞到了,自己真从楼上掉下来会怎样,李准是不是就会用悲伤在意代替现在的厌恶排斥?
她为什么要去上楼救那个孩子呢?
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还会去救吗?
会!这是职业良心。
她后悔失去李准吗?
后悔,悔不当初,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问问李准的母亲是如何去世的,后悔自己在冲上楼顶之前,没给李准打个电话,好把他支开,不让他看到这让他恐惧的一幕。
但不论怎样后悔,人总是要去救的!
电话在持续响铃,再次把周宜陷入思绪的状态打断,急迫的铃声逼迫她不得不去接听。
是方明聪。
“周老师,你在哪?你现在好不好?大群里的东西太可恶了,我们都站你这边!”小伙子还没被现实打磨掉棱角,还带着股仗义执言的少年气息,青春得不像话。
周宜挂掉方明聪噼里啪啦安慰不断的电话,把手机界面切换到了学校教师群。
原来是一张盖了学校公章的公告。
“为了……针对今天出现的突发状况,学校第一时间成立调查小组,对涉事班主任进行严厉批评教育,并报送教育局,取消该班主任近三年的评优和晋升资格,留岗停职进行深刻反省。同时也警示各位班主任,意识到自己是学生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并以此为契机,对学生进行防非自然死亡教育,进行交通、防溺水、消防、护苗等一系列安全教育……”
周宜看着这张翻脸无情的告示,再次如坠冰窖,想到了学校要弃卒保车,却没想到学校可以做到这么无耻,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首先把她推了出去。
果真啊,底层员工就是炮灰。
周宜想到了自己拿命去把学生救回来,为学校免除了一次严重危机,却不想学校转身就可以给她上演一个恩断义绝。
愤怒让她盯着那张纸出神,头顶似乎要燃起熊熊大火。邪念也在这一刻滋生,她在想,如果她跑去给学校点把火,曹文广和叶小佃是不是会和她一块儿被烧死,是不是非要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才能出了她心里这口恶气。
周宜感觉自己,更像一只丧家之犬了。
不,是一直丧家狗,她不不配那个犬字。
把手插进头发间,周宜大有一种,冲到车道上,彻底毁灭的想法。
空洞的眼睛对着来来往往的车看了许久,她再次被电话声音吵醒,回过神来,看到是亲妈郑红莲的电话。突然想起来,她在楼顶救人时,郑红莲给她打过八个电话。
乱七八糟的脑子让她没有精力去思考,要不要接这个电话,只是条件反射一划拉,郑红莲哽咽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宜,你死哪去了!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都不知道给你妈回一个吗?你电话是用来干嘛的?找你的时候,永远都打不通——”郑红莲的声音夹着愤怒,怒不可遏的气势,让周宜痛苦不堪的心,又多了层疲惫。
“什么事?”周宜没想听她继续指责,直接开口问。
“什么事?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你不让妞妞去你那里上学,这下好了,你哥给她找了个市里的高中,择校费就要三万六,你哥哪有这个钱?妞妞一听可以拿钱去这个学校,死活闹着要去,你嫂子因为你哥没本事,要和你哥离婚!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呜呜呜……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怎么就养了一群冤家……”
郑红莲在电话那头鬼哭狼嚎,似乎她和她儿子的不幸,都是周宜造成的。
周宜一直在听,没有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崩落在水泥地上,刚开始还能炸开水花,后来就聚成了一片,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周宜这失败的一生。
“你要是答应让妞妞去你学校上学,家里怎么会乱成这样,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啊……你小时候发烧,全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带你去看病,我背着你,冒着鹅毛大雪,走了整整十里路,把你送到乡里的医院,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羊狼……”
“你去城里上学,全家没有一个人支持,你爸说女孩子学习有啥用,是我顶着压力送你进城,让你读书,你才会过上现在的日子,没想到,你扭头就忘了家啊……”
……
“你想让我怎么做?”周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