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准看了看一直默默干活的小姑娘,扭头问了问蒋少琮,“她是谁?”
蒋少琮摸了摸渗血的嘴角,正打算开口,曹晓雯接了话。
“我是周老师的学生,我叫曹晓雯。之前周老师借给我两千块钱,我昨天去她家还钱,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打开门就发现周老师晕倒在地上。”曹晓雯声音清脆,但似乎胆子不大,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
“你有周宜家密码?”李准皱眉问,竟还有功夫生气自己都不知道密码这回事。
“嗯,今年暑假,我在周老师家借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周宜家附近找了个临时的工作,周宜知道后就让她住到了家里。
“你十月份是不是去过一趟西安?”李准想起周宜例假期那通电话。
“嗯,对。”曹晓雯脸上一红,应道。
李准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在感叹命运的神奇,要不是周宜那时好心解曹晓雯燃眉之急,谁能发现一个独居女人有突发情况。
借住房子和转钱救急,似乎都是在为周宜孤立无援时的雪中送炭暗埋伏笔。
那他,和周宜的相遇呢?是不是冥冥之中也自有安排,要不岂不辜负了这场相遇?
李准思绪翻飞间,周宜突然清晰地喊了声“李准”。
如弹簧般弹起,李准一把攥住她的手,“我在,周宜,我在呢。”他弯着腰,对个子高大的他来说,这个姿势并不美观,却让曹晓雯觉得帅极了。
然而周宜并未再说一个字,只是泪水一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李准怎么抹都抹不掉那道泪痕,最后实在忍不住,一下趴在周宜的怀里,哭出了声。
他真的好后悔啊。
在那么多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他们相依相偎,偏偏在他赌气的时候,她前婆婆刁难,他前女友举报,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种难以应付的境况,她得多无助,才把自己逼到这种扛不住的境地?
她本可以向他求助的,如果他那天没有意气用事。
“你为什么这么倔?”李准搂着周宜,心中大恸。只是半个月,她的肩膀就变得这样瘦削,怎么能让他不心疼。
………………
蒋少瑜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断哀嚎。
周宜拿着随手抄起来的木棍,不管不顾地冲蒋少瑜抡去。
她心里恨啊,恨蒋少瑜把她当做傻子。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你凭什么出去乱搞还这么明目张胆!”
“花着我的钱还把我当傻子,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你可看到过一点!”
周宜每说一句,就抡一棍,扭曲的表情呈现在往常风轻云淡的脸上,泪水狂飙,看起来委屈到极点,也愤怒到极点。
她脑子有些混沌,有什么似乎想抓住,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好像有什么在阻挡她想起来。举起的棍子再次落下,情绪越发激动,嘴里却没说出什么。
她想说什么,但被封死的记忆力还在做最后的修复,以防止魇兽冲出记忆的牢笼。
但在情绪的催逼下,魇兽如发狂一般,左冲右突,刹那间,火光电石,颤抖的嘴唇冲出了被自我保护钳制的话语。
“你不爱我的算了,你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他可是你的儿子啊!”
“你怎么忍心把他扔在车里!”
“你怎么忍心一下午都没有给他打个电话!”
“你怎么忍心让他那么痛苦地死去!”
“死去”两个字炸裂在脑子了,让周宜如受重锤,如梦初醒,她一下呆愣当场,趁手的棍子消失了,红色充斥了眼睛,周宜捂住疼痛的大脑,痛苦地仰天长啸。
“啊——”
………………
“啊——”
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李准被一声尖叫吓醒,猛然抬头,就看到周宜挺身坐起,闭着眼捂着头发出了尖利的嘶吼。
李准一把把失控的周宜搂进怀里,不停拍着周宜的后背,试图进行安抚。
“周宜,周宜,周宜,醒醒,醒醒。”摸摸周宜的头,再轻拍着后背。
“你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呢。”李准揉搓着周宜的后背,努力想让她粗重的呼吸缓和下来。
周宜慢慢从噩梦中缓过来,惊惶的眼神撞进李准焦急担忧的眸子里,慢慢平静下来,看着李准开始飙泪。
李准不知道人是可以这样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却像是六月的雨,泛滥成灾。
拿不准周宜有没有从梦境中缓过来,李准也不敢贸然行动,他抬手用大拇指抹去她的泪,又轻轻把周宜抱进怀里。
周宜就这样无声地流泪留了很久,直到再次昏昏睡去。
李准为周宜安排了单人病房,蒋少琮和曹晓雯被他赶回去休息了,刚才被吓到的只有他一个人。
小心地让周宜躺好,盖好被子,李准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李准轻轻摩挲着周宜的手,又轻轻地把周宜的手放在自己脸侧,他很久没有感受她手上的温度了。
周宜是在后半夜醒来的,屋里没有开灯,她只看到趴在她手边的一个轮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该从何想起。
两周来绷着的神经在放假后松弛,放假当天学校公布的处罚方案让她急怒攻心,浑浑噩噩地回家,进门后就一头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