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说的对!”蒋东来依然接道。
蒋少瑜一把把饭菜摔到地上,一屁股坐在满地的汁水中,开始嚎啕大哭。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声音嘶哑,似在追悔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绿城禁放烟花爆竹,但城中村的人们嚣张惯了,谁把这写在高墙上的条文放在心上。他们要炸得热烈,炸得高兴,炸得不顾一切。
就如他结婚时所说的誓言,谁会把这刻在浪漫史上的话放在心上,他要玩得热烈,玩得高兴,玩得不顾一切。
曾经不顾一切的他终于明白,他不顾及的东西是有人替他兜着底。而那个兜底的人一旦攒够了失望,就会把他不顾及的后果,一股脑地偿还给他。
如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如他失去了深爱他的女人。
如他今日或者永日失去的尊严。
如他再也找不到的曾经纯粹的笑脸。
他们的大年初一,注定在愁云惨淡中度过。
第64章 回娘家
周宜初二要回娘家,这个日子就很耐人寻味。
离婚两年,娘家团聚的日子还是稳稳地定在了初二,他们拒绝接受周宜离婚的事实,或者说,他们觉得离婚丢人,更重要的是,哥嫂不想接收这个离婚的妹妹——谁想好好的日子里多个人来支应着呢。
离婚的女人没有家,是娘家泼出去的水,是故乡的客人,是他乡的浮萍。
周宜回自己小区开了车,带上给父母的年货,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的礼物,还有四个孩子的压岁钱。
昨夜李准死缠烂打想要跟着一起回去,结果奋战半夜也没让周宜松口。
“我送你回去,然后就近找个住的地方等你怎么样?”被严词拒绝后,李准讨价还价道。
“我们那个小村子,十里之内找不到一个小旅馆,附近县城能找到,条件也很简陋,你住不习惯的。我明天傍晚估计就能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周宜依然不想让他介入她的生活,特别是原生家庭,那可能是他们分道扬镳的加速器。
李准无奈,把需要带的东西帮她放进后备箱。
“你要不开那辆沃尔沃吧,那个空间大,底盘高,安全性强一些。”李准提议道,当然,周宜开了他的车,就一定会回来。
“不用,那辆车远远超出了我的消费能力,开回去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周宜关上后备箱,“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凡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才能承受得住。”
李准有时候很难理解,周宜这种固执的文化认知。他挣钱就是为了让自己,让自己喜欢的人花得舒服,过得舒坦,何必讲究是谁挣来的?
但他知道周宜有自己的坚持,默默闭了嘴,只用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周宜,不说话。
周宜觉得,此时的李准就像是担心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目光殷切地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中写满了真诚的焦虑。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周宜往前一步搂住李准的脖子,轻轻靠在他脖颈上,想安抚她这没有安全感的小情绪。
李准心里不舍,情绪在她的诱导下更是翻腾上来,托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亲了下去。
小奶狗忽然化身小狼狗,气势汹汹,眼神疯狂,动作狠厉地啃咬着周宜,似乎要把这份委屈,统统讨要回来。
周宜被李准死死地扣在怀里,闭上眼热烈地回应着这个不安的男人。
片刻后,李准气喘吁吁地靠在周宜肩膀上,慢慢平复心情。
“我有点害怕,周宜,我真的有点害怕。”李准声音里竟然有些哽咽。
“怕什么?”周宜没想到自己回趟娘家会让他这样焦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问。
“你卖了绿城的房子,辞掉绿城的工作,这里似乎没有可以牵绊你的东西了。万一你一走,不回来了怎么办?”李准从周宜干脆利落的一系列行动中,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她的态度,她似乎没有特别留恋的东西。
孩子没了之后,她利落地清除了无望的婚姻。
居住环境受影响后,她利落地卖了房子。
工作上被误解后,她利落地决定辞职。
所以,还有什么是她不能舍弃的?
他,她一夜留情后的艳遇,让她没有任何期待的伴侣,有什么底气能留住她?
周宜闻言,心中情绪翻涌,泪花一下就模糊了双眼。
离婚时,有十年感情的人没有一句留恋。
卖房时,五年的邻居没有一句挽留。
被处分时,八年的工作情义无人看重。
眼前这个只相处了半年的男人,抱着她说,他害怕她离开。可是,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并不是自己天生凉薄,而是现实一次次告诉她,她的全心全意总是会换来无情无义。既然过多的期待和挽留始终都毫无意义,那抓着不放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精力有限,只想把心思留在值得的事物上。
“乖,我说傍晚回来就傍晚回来,现在绿城确实没有牵绊我的东西,却有牵绊我的人。”周宜捧住李准的脸,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像是为她的承诺盖了章,带着股绝不反悔的意味。
李准红着眼框看她上车,看她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周宜一年也就回家一两次,一般是在暑假或是过年,离婚后回来的频率变得更低。既然无人欢迎,何必来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