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停在家门口,强打起精神,佯装欢快地推开门,喊着让侄子侄女们过来帮忙提东西。
一年这几个钟头的相聚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哥哥没结婚时是自己的哥哥,结了婚就是别人的丈夫,这其中的先后排序,她理解,也接受。
周宜进厨房帮着母亲和大哥在厨房做饭,在堂屋她实在是坐不住。
侄子侄女收了压岁钱,甜甜地谢过姑姑后,就开始盯着手机玩游戏,一年见一面,他们对这个姑姑的感情向来很淡。
两个嫂子围在火炉边说话,东家长西家短的,她也插不上嘴。
不如去干活。
干活也不清净。
父亲周林春坐在灶膛下烧火,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数落周宜难得回来一次也没给他带瓶好酒。
郑红莲则一边洗菜切菜,一边叨叨叨地输出怨气。
“啊,当初就不让你跟他结婚,你非要嫁给他,要是听我的,让你哥的朋友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不得找个富二代,官二代的?”
周宜默默翻个白眼,说得好像人家能看得上咱们家一样。
“不让你生那么早,你非要生,生了怎么样?蒋少瑜还没学会当爹呢,怎么可能好好对孩子?”
周宜又默默吐槽,你不就是见村里另外一个大学生三十才生孩子,觉得自己闺女事业心不强,让你丢脸了呗。
“说让你生两个,非要生一个,你看,现在球球没了,你老了连个管你的人都没有。”
周宜腹诽,你还不是看人家那个大学生生了俩,觉得自己闺女输了。
“你就是主意大,说离婚就离婚,连商量都不跟我们商量,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快活了?”
哎,只要另一个大学生不离婚,这将是她一辈子的烙印。
“妈,你能不能活得有点自信,不要动不动就拿我和别人比,小洁过的是她的生活,我过的是我的日子。我想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生几个,要不要离婚,都是我自己的人生。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过成别人的样子?”
周宜说得有点急,她结婚的时候,娘家人连吃带拿吃相难看,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她生孩子的时候,一整个月子里,娘家人没有一个人出面,朱秋红怎么会不欺负她?
她日子刚有点好转,亲哥哥拿走蒋少瑜的信用卡,一下刷了九万,然后就耍赖不还,婆家人怎么看得起她。
凭什么在她人生的关键时刻,娘家人做不到锦上添花就算了,扯后腿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到位,让她猝不及防,险象环生。
这时候凭什么又要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说白了,你们老一辈都把自己的日子过成眼前的一地鸡毛,满地狼藉了,凭什么觉得听你们我可以过得好?
“什么叫让你过别人的样子?我们那是为你好!”郑红莲把菜刀一拍,瞪着眼说。
“为我好?为我好在我结婚的时候娘家人总共陪嫁三千块钱,让人压回来六千?为我好我月子里独木难支的时候,没一个人露面去给我撑撑腰?为我好球球走的时候没一个人过去帮我一把?为我好的说辞说给外边听听就行了,糊弄自己人有什么意思?”
周林春闻言嘴唇动了动,狠狠吸了一口烟,又伸手往灶膛里加了把柴,没再说话。
郑红莲被怼了个哑口无言,嘴唇抖了抖,委屈地抹了一把泪。
她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孙女,女儿的人生大事上哪由得了她做主,还不是儿媳妇儿怎么说,儿子怎么要求,她怎么做。
她知道女儿心里有怨气,所以女儿埋怨她,埋怨得有理,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你哭什么呢,我还不能说两句了?”以前周宜最看不得她妈哭,一哭就觉得是自己错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才知道,眼泪在现实面前,是最好的伪装。
它让小人得逞,坏人嚣张,更让受苦受难的人显得荒唐。屁事解决不了,还让事情成为一团乱麻。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郑红莲用围裙擦了擦鼻子,半斥半怨地说。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忙得饭都吃不上,求你伸把手,您拒绝我的时候,可没心疼我。”周宜把择好的韭菜归笼了一下,一边清理地上的垃圾一边说。
她当了两年的妈妈,郑红莲给她看孩子的天数加一块儿没有一个月,偶尔去一个星期,也是让她办事时的面子工程。
周宜大哥一直低着头炒菜,似乎完全不关心他们在谈什么。听着周宜和郑红莲你来我往地互怼,丝毫没反应。
这个家他做不了主,妹妹受了委屈他心疼,但是帮不上忙的心疼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现在开始心疼你也来得及吧?”郑红莲没好气地说。
“别了,我恐怕消受不起。每次您用心疼我开头时,不是要钱,就是办事。您还是别心疼了。”周宜又一个回怼。
郑红莲瞬间哑火,愤愤地再次一拍刀,“我不管,下午吃完饭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好好给我见见!”
什么????
第65章 返程
李准窝在沙发上,频繁地换着电视频道。
心不静,则不定,他决定到阳台上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下。可刚打开阳台玻璃,冷风就瞬间灌了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不跟大自然做对,又扭头回到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