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晏初水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王随的脸颊上。
拳肉相击,牙骨震动。
王随懵了两秒,然后一脚踹向晏初水,将他踢倒在对面的沙发上。
他啐掉口中的一口血沫,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脸颊。
与晏初水交恶多年,动手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晏初水是憋着气的,可他也一样啊。
本以为与许眠联手吞并墨韵,就可以戴罪立功重回瀚佳,重新坐上副总的位置,没成想辛辛苦苦折腾那么久,到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他再次挥拳冲向对面,晏初水翻身避让,他一拳打在沙发上,无的放矢。
晏初水快了一步,反手将他撂倒在地。
保安及时赶到,想将两人拉开,反被晏初水厉声吼住:“谁也不准过来!”
王随仰面摔倒在地,后背的剧痛震得他五脏都疼,他用手背蹭去嘴角的血,阴冷一笑,“谁也别过来,我倒要看看,一个吃软饭的拳头能有多硬!”
“你再说一遍?!”
晏初水将他从地上拎起,眼中似要迸出血来,即便墨韵是穷途末路,也轮不到王随来羞辱他。
“墨韵马上就是许眠的了,你怎么不是吃软饭的?”王随拧着眉头,讥讽道。
晏初水怔住了。
王随被揪住衣襟,左右动弹不得,但笑还是可以笑的。
“看来她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把你耍得团团转啊!你以为我来这里干嘛,还不是因为要和许眠签合同?假如你不能如期赎回股权,她就会替你赎回,那墨韵自然是她的呀。”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晏初水倏然松开双手,王随踉跄着撞上沙发靠背,又是一记闷痛。
墨韵……是她的?
晏初水一时理不出头绪。
那八亿五千万不是王家的钱吗?即便钱在许眠手里,可股权抵押率只有60%,对瀚佳而言,能有机会以这样的价格吞并墨韵,怎会轻易退让?
“你为什么会同意?”
敏锐的警觉让他意识到,王随必然有把柄落在许眠手中。
王随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你知道她恨过你吗?知道她为什么要害你吗?”说这些话时,王随有些替许眠不值。
起码,她拼了命救下的人,对她并不关心。
“檀城的精神病托管中心,你去过吗?”他冷不丁提问。
晏初水瞳孔一震。
王随看准机会,猛然挥拳,这一拳他下手极重,直接将晏初水的金边眼镜打飞。
镜片碎裂,在眉骨上拉出一道寸长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半侧的脸颊,如墨的眼瞳浸了血,像一轮地狱中的血月。
王随一边揉着拳骨,一边说——
“那场车祸她事先并不知情,她是出于本能,才救的你。”
“晏初水,否则你早就死了。”
第七十章 这不是警告
PART 70
比失望更可怕的,是曾经有过希望。
——《眠眠细语》
二十八年的人生中,晏初水绝不是第一次遭遇生死危机,他所有的多疑、恐惧,和近乎变态的自我保护,皆是源于曾经受过的折磨。
有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差一点就会死掉。
他不相信有人会为了他牺牲自己,直到那一天,许眠将他推开。
他想起她在海边对他说——
初水哥哥,我喜欢你,就像大海那么多!
有那么一刻,晏初水恨不能替她去死。
然而那份感动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伤口的愈合,她的面具也慢慢掉落,她是救了他的命,却又将他推向另一条死路。
他认为一切都是许眠事先安排的苦肉计,又或许说,唯有这般他才能接受她的新人设,接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否则,他要如何面对残酷的事实,当作一场噩梦吗?
黑沉沉的夜色下,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独自走出了酒店。下山的路幽幽长长,他无暇顾及,脑海里全是那个病床上的小姑娘。
死里逃生,遍体鳞伤,却还能笑着对他说,一点也不疼。
王随说的没错,他或许、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许眠。
不了解她是如何从天真懵懂的小丫头成长为如今刀枪不入的黑牡丹,更不了解她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
哪一个她才是真的她?
而他心中渴望的,又是哪一个?
***
檀城的精神病托管中心,晏初水从未去过,下山后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望了他一眼,好心劝说:“小伙子,你脸上的伤要去医院看外科,去精神病中心没用。”
没头没脑的,晏初水突然反说:“平时去那里的人多吗?”
“怎么可能哟!”司机笑起来,“那里住的都是疯子,再说了,要是家里人肯照顾,能把他们送去那里?”
自来熟大约是出租车司机的通性。
没等晏初水接话,他啧啧嘴又道:“檀城是小地方,没有专门的精神病医院,所以啊,各种脑子有毛病的,统统关在一处。”
“我听说人送去那里都活不长,疯疯癫癫的,谁会给好脸色……哎,小伙子,你大晚上去那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