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爷的?”谢知韫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套雪白的里衣, 两根指头捏着拎起,眼神里尽是嫌弃,小姑娘家的衣裳做的精致, 薄薄的两片上面还织着漂亮的花纹, 平常要来撕倒是情致,这是……这玩意儿也能给他穿?
“我不要。”谢知韫嫌弃的把那两片布丢在身后,踩鞋子下地, 又忽然弯腰在床沿坐下,“璨璨。我伤口好疼, 你能帮我穿衣裳么?”
“真的疼?”文悅看透了他的演技, 方才还气震山河的嫌东嫌西呢, 怎么才一刹那,就病娇娇如弱柳扶风了?
可到底不忍心他再碰到肋下的伤口,文悅抿着嘴,拾起地上的衣裳,伺候他一一穿戴,说是伺候,可她哪里伺候过人啊,不过是把衣裳按照里外次序,一件一件地递到他手里。
谢知韫还絮絮叨叨的总要同她说话,文悅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盼着这大爷穿戴争气,她又殷勤地哄:“床底下太脏,你先到衣柜里躲一躲,等我把韩峥哄走,你再翻墙回去。”
“爷受这么重的伤,你还叫爷翻墙?”谢知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她,虚虚捂着自己的肋巴骨,“昨儿那血渍呼啦的样子,你可是亲眼瞧见的!”
虽说伤口处渗血是他为了哄人,偷偷使劲儿多按了两下,可血是真的血,疼也是真的疼,前几日才落下伤口的时候,差不离也真是这般厉害呢。
“所以我才叫你躲柜子里。”文悅商量的耐心快没了,拖着他就往柜子边走,谢知韫才不要委屈巴巴的藏在小柜子里呢,他赖着不动,文悅再怎么推拖也挪不动他半步,反倒是被她钳制了双手,拘在怀里到门口开门。
天光明晃晃的照下来,韩峥的声音清晰可见,文悅先一步出来,张开双臂将谢知韫护在身后。
她害怕地低着脑袋,耳朵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文悅忐忑的睁开一只眼睛,韩峥就在面前不远处站着看他,竟然没拄拐杖,就那么笔直的站着,然后翘起嘴角,无奈又没好气地骂她:“你呀你,就由着他胡来吧。”
身后男人也在笑,从身后揽着她,将她举起的双臂放下,顺带在她耳边附声:“好璨璨,爷算是没白疼你。”
两个男人各自见礼,谢知韫指着韩峥为她解惑:“昨儿夜里,就是你这位好兄长给爷做的内应。”没有韩峥左右护驾,他又怎敢大喇喇夜宿在韩家呢。
“你故意看我着急!”炸了毛的小猫才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这,揪起他的耳朵就把人扯了过来。
谢知韫被骂了一顿,韩峥笑着看热闹,他送谢知韫出来的时候,还不忘笑着打趣儿:“讲真的,小丫头的脾气,跟我娘那是一模一样。”连揪人耳朵的方法都是拧住了转半圈儿,嘴里还要絮絮叨叨地念,说是亲母女,怕是没人不信。
谢知韫揉了揉红红的耳朵,瞥他一眼,埋怨道:“甭怀疑,就是你们家老太太教的。”他家璨璨娇滴滴一姑娘,哪里做过打人使威风的行径,肯定是韩家夫人行事彪悍,把他的璨璨给带坏了?
“胡说八道。我母亲这些日子都忙着给她宝贝女儿绣龙凤盖头,她好容易盼来的千金,稀罕的跟什么似的。”又瞪谢知韫一眼,“好小子,胆子肥了啊,丈母娘你也敢惹?”
文悅来谢家时带着不少双眼睛呢,一举一动谢知韫都清清楚楚,韩夫人与小丫头投缘,他心里更是明白,“算我错了成不。”谢知韫认错态度良好,“三日后拦门酒,你一应大舅哥的,罚我多吃两杯,就当是赔罪了。”
谢知韫匆匆上了马车,却忽视了韩峥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拦门酒啊……他好容易做一回大舅哥,这拦门酒,他可得叫谢三爷吃个记忆犹新。
……
谢三爷昨夜里才回的平江府,家门儿都没沾,先去了韩家爬了回墙头。
等他处置了这几日堆积的事情,听柜上掌事来报,说是三奶奶要大提花的莨纱呢,当即就明白了小丫头的聪明。
“从库里取上两匹,给她送去。”掌柜的应声退下,管家又追出来传三爷的话,“依着韩家夫人从前喜欢的样式来选,再叫个老裁缝跟着去。”
家里亲事筹备都有各处负责的掌事领了差事一一尽责,谢知韫在书房写了封平安信,喊了自己的贴身小厮领着人给送出去。
人坐下吃一口闲茶,麻烦事儿就不长眼似的撞了上来。
文杜氏与杜衡誉姑侄俩在知府衙门击鼓鸣冤,把谢家、韩家一并给告了。
“那婆子就坐在衙门口哭,撕心裂肺的骂韩家抢了她的女儿,又嚷嚷着骂……”管家不好说三奶奶的坏话,敛了敛眉眼,才道,“假模假样的拿孝道出来说事儿。”
谢知韫撇了撇茶沫子,也没了吃茶的心思,“那姓杜的又告什么?”
管家声音更低,近乎是赔着小心说出来的:“杜衡誉告……告爷您抢了他未过门儿的妻子,还告了文杜氏一女两嫁,先许了他杜家,又收咱们家的银子,把闺女给了咱们家。”
“哼。”谢知韫冷冷地笑,“是个动了脑的官司,还有谁在?”
文杜氏糊涂老货,杜衡誉虽念过两天书,也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蛋,光凭他们姑侄两个,可想不出来这些名堂。
“是那位京都来的楚阳晨?”谢知韫猜了个名字,又觉得不能。他护着那位主子北上回京都的时候,楚阳晨的人手还在邵武呢,关乎那位主子的事情,楚阳晨岂敢不亲自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