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那位主子平安北上,纪国公府的小杂鱼没了蹦跶的机会,怕是楚阳晨自己都忙着奔命呢,哪里还有心思来管这事儿?
“是那位楚大人的手笔。”管家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知府衙门里的人说,确实是姓楚的打了招呼。”知府大人一年收着谢家不少银子呢,若没有上头的授意,这场官司,知府衙门也不会管。
管家顿了顿语气,继续道:“姓楚的本人却没有掺和进来,而是叫身边的一位大丫鬟来给那姑侄俩仗势出主意呢。”
楚阳晨的丫鬟?谢知韫当即就想到一人,开口问:“赵云袖?”
管家当他已经知道了,点头应:“那边动了心思,花了几个小钱儿找了群小叫花子,把那婆子哭喊的一套说辞四处乱唱,才发生的事情,不过一个时辰,可着平江府上上下下就全知道了。”
“好本事啊。”谢知韫把杯子扣在桌上,热茶泼出来流到地上,他脸上笑盈盈,咬着牙夸,“胆大,心细,不怕死,不愧是赵嬷嬷家里养出来的姑娘。”在寻死的路上一路疾驰,生怕多活一秒,就招人恶心。
“主子,小的叫人去备马?”管家小心请示,这会儿到知府衙门再走动走动,把事情压下来,眼瞅着就要到大喜的日子了,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坏了心情。
第034章
“不应?他凭什么不应?”赵云袖尖细着嗓子嘶吼, “他不应!是不管那贱人的死活了么!”
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四处飞溅,杜衡誉跪着后退一步, 心里不住的懊恼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个天魔星。
正在气头的赵云袖瞥他一眼,看见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就心里烦躁, “踹他一脚,拿银子不干事儿的废物, 活着都是白喘气儿的!”
“哎呦。”杜衡誉一声吃疼,倒抽着凉气儿也不敢埋怨。
楚阳晨跟前儿的奴才都是整治人的坏水儿,一脚踢在杜衡誉心窝上,人歪着倒在地上还不罢休, 又笑着上前补了一脚,骂骂咧咧地呵斥, 让他不准躲开, “还跑?不知咱们姨娘恼了,姨娘要打, 你这做奴才的,只有乖乖凑着脸赔笑的份儿,再敢耍滑, 仔细你的脑袋。”
那奴才一口一个赵姨娘, 看似是在收拾杜衡誉,实则也捎带着拿姨娘的身份揶揄赵云袖,《新明律令》里清清楚楚写着呢, 甭说是一个外宅没见过人的姨娘了,就是大家族里生了少爷、小姐的姨娘, 也不过是个有些体面的奴才。
“好奴才, 你主子不在, 你这就猖狂起来打我的脸呢?”赵云袖是什么样的人?心比石头硬,她连拿自己当亲女儿疼的姑姑都能做垫脚石,岂能叫这些奴才们踩在自己脸上,“你主子走之前交代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清楚,是么。”
赵云袖冷笑:“也是,你本就比别人有体面,主子的话在你这儿,也不好使呢。”说俏皮话的奴才缩着脖子当即跪下,连连求饶只求赵姨娘能够饶他这回。
“谁叫我心软好说话呢。”赵云袖抬抬手,叫那奴才起来,“咱们都是伺候主子的人,就你说的那话了,都是奴才,谁又比谁高贵呢。”
“奴才不敢。”
赵云袖哼笑一声:“敢不敢的,各自心里清楚,只是主子临出门这家里的事情托在了我手里,你们便是委屈委屈,也凑合过这几日。天大的怨气,也等主子回来了再说。”
那奴才低头不出声,赵云袖还指着借他的熟脸儿扯楚阳晨的大旗,到知府衙门施威吓唬人呢,也不再逼,“罢了,主子今儿个才叫人捎回来的消息,谢家那边,继续吓唬着。”
“再吓唬……就真该叫衙门口的把人抓起来了。”知府衙门也不想跟谢家彻底翻脸,真把人抓了,怕是衙门口那边要偷奸耍滑,不肯担这个责任。
“那就抓了。”赵云袖轻飘飘道,“爷背后站着的可是纪国公府,老国公爷与先帝是一个根儿上的亲兄妹,皇亲国戚,还要怕他一个臭买卖家儿不成?”
“是。”那奴才领了差事低头,不敢多说什么。
国公府二爷有心拉拢谢知韫,可谢知韫不从,手段法子都使遍了,也不见谢家有个松口,黄天贵胄,撂脸子掀桌也是常有的事儿,主子让抓,那便抓了。
等人出去,赵云袖又撵走跟前跪着的杜衡誉一众,她摸了摸平坦如常的小腹,长舒一口气,依在凳子上,整个人也慢慢瘫了下去。
她刚刚才收到自西边邵武传来的消息,楚阳晨死了,因办事不利,被那位尊贵无比的苏二爷亲手抹了脖子,楚家也是簪缨世族,精心栽培出来的儿子正是壮年,就悄无声息的被伺候的主子给抹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真真是可恶!可恨!他们从不拿看人的眼光看底下的奴才,永远站在云彩上,俯瞰众生。
赵云袖眼底闪过狠毒,忽然又笑,楚阳晨死了也不赖嘛,扆崋他死了也省的她再想方设法弄个孩子出来糊弄。
赵云袖在小腹轻轻拍打,一丝诡计浮在心头,给京都楚家的嫡长孙当娘,可比守在平江府这么个方寸破地儿争一个没有心的谢知韫要好过得多。
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有了主意,便开始物色月份合适的产妇,又寻安身立命之处,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至于谢家?楚阳晨要杀谢知韫,跟她一个小小的姨娘又有什么关系?
姨娘不过是个奴才,一应还不得是凭主子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