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园大部分都是安静的,空气里散开着淡淡花香气。
守陵人每天都要清理他们的石碑,坟前的花草和坏掉的瓜果。
但今天……守陵人喉中爆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坟头上坐了个少女!
那少女身着赤玄二色的古风衣裙,宽袖大摆被撕烂,面色惨白一片,脚边是满地的泥沙。
“鬼!鬼啊!”守陵人喊着狂奔出去。
他没能跑出去太远,迎面就撞上一群缓慢行走的骷髅兵团。
骷髅兵们一边走,一边还发出骨骼间缺乏润滑的喀拉声。
守陵人晕了过去。
远远守在车里的人,对着对讲机皱眉:“刚才不是让通知吗,让默园的工作人员全部撤走。”
“是,但老刘没接着电话……”那头冷汗涔涔地说。
车里的工作人员无奈地招呼了几个武-警:“把人送医院。”这会儿也只有他们才敢上了。
“等人醒了,给他补贴二十万。”工作人员特别利落地做了主。
对讲机那头顿时哑了声,心里嘀咕说,老刘这叫运气好啊!
叫老刘的守陵人被抬走。
而那些骷髅兵也一点点朝陵园的山腰处攀爬而去。
无数的骷髅兵最终汇聚于一处。
车里的人终于难忍激动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那一幕……
令人震撼。
只见骷髅兵齐齐朝坟头少女跪拜了下去。
骨头还在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
它们失去了血肉,便吐不出声音。
可那无声却磅礴的崇敬,顿时席卷了整个默园。
少女从坟头跳下来,抚了抚自己的面颊。
她自己的身躯千年不朽,经历岁月也依旧栩栩如生。
于是当她睁开双眼,她就这样活了过来。
她回头去看身后的坟茔。
那里头躺着的是和她分外相似的身躯,那是本属于书中炮灰“江惜”的身体。
这具身体却已经在短短数日里变得腐朽不堪了。
她合上眼,为这个“江惜”轻吟了一曲安魂谣。
然后才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骷髅们便自行分立旁边,为她让出路来。
“它们……是在迎接她!”工作人员激动地喊出声,然后一路朝少女狂奔迎去。
“您……”工作人员一见到她这张脸就愣住了,“江小姐?”
“是我。”
“可是您不是……”工作人员连忙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坟茔。
“这才是我的身躯。”江惜指了指自己。
“那您是怎么……”
“你们考古的一直没有挖到我,我只好自己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工作人员惊得说不出话。
他看了看少女身上破烂的衣裙……的确,的确像是自己爬出来的。
仔细看,甚至她的手上都布着细小的伤痕。
“殷老……他们……所有人……都很想念您。”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哽咽了。
他说完一擦眼角,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我以后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毕竟那位属于江家的江小姐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了,现在连身体都腐坏下葬了。
现在得叫大巫?
但这样的称呼好像又太古早了,在人前也显得封建迷-信。不妥,不妥。
他正纠结着呢,少女说:“和以前一样。”
“啊?”
“我本名阿惜,‘江’这个姓氏我也很喜欢。就继续叫着吧。”少女并不介意。
“是,是,江小姐。”工作人员一边应着声,一边陪在江惜的身侧往下走。
他穿梭在无数骷髅之间,但大概是因为有江小姐在身侧的缘故,他一点也不觉得毛骨悚然,相反,只剩胸中无限澎湃。
“我带您去见殷老……”
“程冽在哪里?”江惜打断了他。
“程冽?”
“他……死了吗?”江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声音也轻得像是一击就会破碎开来。
“这,抱歉,这我还真不知道,我马上帮您联系。”
“我要立刻见到他。”
“好,好,没问题,我们先上车……就是这些……”骷髅怎么办?
“他们只是感知到我的气息,才会从地底爬出来。我可以让他们又爬回去。”江惜说。
“哦,哦,那也好!”
毕竟过去是别人的躯壳,所以这些士兵没有因为她醒来。
江惜坐进车,冲它们挥了挥手。
这些骷髅便又原路返回到了望泉公园。
工作人员心说,这公园以后是不能对外开放了……直接变坟墓了嘿!
这个工作人员的权限很高,他很快就拿到了程冽现在所在的位置。
江惜问:“多远?”
“差不多30公里。”
江惜仰头想了下,也不知道30公里是多远……她看了一眼前面的驾驶员,说:“太慢了。”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问:“那给您调直升机?”
江惜:“不用。”
她说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医院。
奥斯本紧盯着屏幕上起伏的曲线,逐渐变得衰弱。
他难以自拔地沉浸入了巨大的悲伤和悔恨之中。
他后悔没有早些强制接走程冽……
那悲伤如海水团团包裹住他,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啪”,一声难以忽视的响动。
像是鸟儿撞上了玻璃窗。
奥斯本本能抬头望去——
一个骷髅趴在窗边。
黑发如墨的少女,顶着一张苍白好似贞子的面容,抬手推开窗,踩着骷髅翻了进来。
她刚一进来,那骷髅就散了架。
奥斯本惊了一跳,但很快他就辨认出了少女的面容。
“是你……江小姐!你不是……”
走了吗?
奥斯本的话没说完,江惜已经三两步到了床边。
“有刀吗?”她问。
奥斯本想也不想就递出了自己身上的瑞士军刀。
他盯着她,心想她的脸色好白,白得一时间都分不清她和他的弟弟,谁更像是快要死了的人……
江惜这头接过刀,飞快地抓过了程冽的手,刀刃对准手肘内侧,深深往下一划。
鲜血涌出来。
江惜又扒开了他的皮,露出里头的血肉。
奥斯本看得眼皮直跳:“嘿,你……”
江惜:“我要救他。”
奥斯本于是生生按捺住了把眼前少女抓起来的冲动。
江惜往程冽的皮肉间埋了一块细小的骨头。
然后她呆了下,想起来:“……我不会缝针。”
奥斯本顿时如离弦的箭蹿了出去:“快!快找个护士过来!要缝针!”
奥斯本出去之后,江惜又解开了自己的上衣,反手割开胸口的皮肤,取出一点心头血。
她屈指蘸取,落在程冽的额上,一点一点往下画,尽是繁复的咒文和纹路。
全都是咒。
一个又一个咒。
奥斯本带着护士回来的时候,江惜已经画到他的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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