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人来的也还算及时。
懿轩一看到这幅景象脚一软，简直是顷刻色变，立刻不顾帝王威仪地开始大呼小叫地命令救人。
大冷天的，他愣是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自然有两三个力壮的婆子急忙赶上前去，又是拉又是抱的，终于将双眼紧闭的寇绮容拉了上去。
虽然集云一直尽力将她的口鼻托出水面，但寇绮容还是呛了不少的水，人也冷得像冰块一样，脸色青白，但好在一摸颈侧脉博依然平稳地跳动着，众人这才皆松一口气。
懿轩亲自脱下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催着请太医，命人将寇绮容送回启祥宫去了。
早有省事的奴才备来了轿辇，也幸好，启祥宫离得此处不远。
另一头，集云也几乎力竭，一开始，那个救完了寇绮容就立刻转头去搭救她的婆子还想把她给拽上去，结果集云两胳膊像是灌了铅，一点儿劲都使不上，最后只好三五个人一起使力，硬生生将她给拖上来了。
集云倒是解了斗篷跳下去救人的，绿玉早已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斗篷，人一上来，就连忙上前去想给她披上。
结果集云脱力到了极点，几个扶着她的婆子想让开好让绿玉近前，一松手，人就软泥一样栽倒了···顿时又是一阵忙乱。
见这几人个顶个的愚笨，懿轩不耐烦，直接拨开几人，夺过斗篷来将人一裹，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朝启祥宫赶去。
其余人自然也不好离去，虽然被步下如飞的万岁爷没两下就给甩开了老远，但也三五成群，稀稀拉拉地跟着往启祥宫起了。
······
“如此，可能偿还了？”
懿轩正心急如焚地亦步亦趋，恍惚间，却似乎隐约听到怀中人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什么，只是没能听清，便追问了一句：“什么？”
集云的脸白得像纸，唇色也尽褪，散落的湿发黏在脸颊上，白与黑，唯此二色，对比得触目惊心，像个太过美丽的水鬼。
她一只泛着玉质的青白、湿淋淋的小手带着偏执和近乎于绝望的固执攥住了懿轩的袖子，凄凉地笑了笑，飘渺虚弱的声音一出口，就仿佛要消散在风中，“如此，我这卑贱俗鄙之人，可算是能偿还娘娘的恩情了？”
这？！
懿轩闻言心头巨震，倒像是猛地被什么尖锐之物刺中了一样，手上力道一个失准——不知硌到了哪里，那串一直被他带着的十八子散落了一地···四散崩离。
“能！能的，云儿”，他低下头去，慌乱地不断亲吻着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的人那冰冷的唇角，“朕说能，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用那些话去说你了。”
一丝冰冷的狠厉从懿轩的眼中闪过，就算是寇绮容，也不能。
第153章 燕雀志30
集云虽比寇绮容争气一些,但也有限。说完了那句话以后大约是再也支撑不住，就也晕过去了。
人的情感往往是很复杂的，但越是这样的时刻,越能见到那复杂背后的真实···方才看到情况显然更加危急的寇妃娘娘时懿轩的反应好像都没有这么大,他两只眼睛都是赤红的,脚下的步子也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一进启祥宫的门就开始大嚷大叫,命令太医救人。
孙院判和齐太医此时正照顾着寇绮容呢，一时却抽不出身来，幸好，还有小陈太医也跟着来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孙院判见了松一口气,冲他点一点头,陈光远连忙自己抱着药箱跟在后头跑,进了后殿为集云诊治。
集云本来就是装晕的,陈光远一摸她的脉搏强劲得不得了，也就知道她没什么大碍了，这才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指挥着人先去熬碗姜汤来。
压着两床被子在身上、碳盆源源不断地往屋子里拿，在加上两碗姜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也就再没有什么大碍了，因为身子底子实在太好再加上发这一场痛汗，估计最后连场伤风感冒都不会有了······
前殿寇绮容那里似乎是出了什么状况,懿轩被人请了去,一步三回头地暂时离开了芳华阁。
前脚走,后脚集云也就顺势醒了过来。
先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阵，才向陈光远打探寇绮容的情况。
帐子早就被放下来，隔绝陈光远的视线了，可是光只是听到了集云的声音，小陈太医就再次闹了个大红脸，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的。
但他还是相当不掉链子的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向集云透露道：“微臣未能入内看诊，只是隐约听到了孙、齐两人对话，寇妃娘娘似乎，有了两个月左右的身孕···不过这一落水，便十分凶险了。”
集云一下子坐起来，甚至差点儿从被堆得太高太暄乎的床上滚了下去，失声道：“你说什么？！”
陈光远立刻着急起来，乍着两只手想上前又忍住了，连忙劝道：“瑾贵人不必担心，寇妃娘娘吉人天相，微臣相信她会没事的。而且，方才前头请万岁过去，大约是孙大人要施针了，还是有希望保住这个胎儿的。瑾贵人虽然身体底子好，但冬夜落水、又挣扎救人，到底不是玩闹的，您还是需要平心静气，卧床休养才是。”
又问：“瑾贵人可觉得头疼么？”
被他这么一问，集云才觉得两太阳穴似有针扎，隐隐作痛。陈光远虽未得她回答，却好似已经知道答案，鞠了一礼，道：“容臣为贵人重开药方，不知书案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