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也问:“那我们呢?”
鹿桃笑呵呵地:“我可以让步呀,你保护祖国,我来顾家。”
实际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人人都有要追求的理想,人也是为了这么点理想才活着的,爱不能成为阻碍前路的障碍物,而是他在外厮杀的底气。鹿桃想做他的底气。
陈牧也闻言陷入沉思,后来她才知道他其实报名了应届生的西北建设计划,却没去。鹿桃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是自己绊住了他的步伐,陈牧也却说:“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感情和理想,他都要。
秦雪听罢,感慨地道:“你们两个真是,人间清醒。”
鹿桃说:“你也很棒。”
明明被选中去市区的小学实习,如果顺利的话,毕业就能签合同,可她却将机会拱手相让,选择来条件艰苦的山区支教。
秦雪不好意思地笑:“多点儿人生阅历,没坏处嘛。”
因为前天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雨,大山里的路格外泥泞,公交车开不进去,一行人只能在中途下车,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徒步上山。小区是用砖瓦搭建起来的瓦舍,仅有两个教室,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混杂在一个班级里,老师的住所还没有打扫出来,他们今晚暂且只能在学校前方的院子里搭建帐篷。
领队老师将任务发布下去,大家纷纷忙活起来。校长也带着孩子们来帮忙,聊天时,鹿桃打听到新校区在镇子里,下个月才建好。
“等到了新校区,老师们的住宿环境比山上好多了。”他说。
鹿桃颔首,笑:“其实在这儿也不错,空气清新。”
她占了长相的优势,平易近人,又笑呵呵的,说话软绵温柔,孩子们都喜欢她,没半天就混熟了。鹿桃发觉这些孩子有的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九岁才开始读小学,书包由几块破布缝起来,但书却保护的完好无损。
到了中午,天上又飘起蒙蒙细雨,因为没有食堂,鹿桃和秦雪赶紧招呼他们进屋来吃饭,孩子们却自发地端着饭碗坐在屋外的檐下。
鹿桃不明所以。
校长习以为常,“我们这儿以前挺贫困的,孩子们就自发的从家里搬来砖瓦搭建了校舍,只有我这一位老师。后来建设教育事业,有慈善机构捐款在镇子上建了所新学校,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孩子们知道读书不容易,对学校存有敬畏心,他们觉得这是学习的地方,所以很爱惜。”
鹿桃转身看向室内,虽然设备非常简陋,黑板缺了半块,桌椅高矮不一,桌面坑坑洼洼的,可摆放整齐,地面更是一尘不染。她鼻头一酸,突然有掉泪的冲动。
下午上完课,安排孩子们全部离校,大家坐在院子里燃起篝火。
这儿信号差,上网基本不可能,打电话还要看运气。鹿桃只有在刚来的时候联系了家里,现在再看手机,已经是无信号的状态了。备完课,领队老师组织大家围坐在篝火前表演节目,鹿桃起身,拿着手机默默走远了。
校长告诉她站在山头上信号或许会好一些。
鹿桃也不敢走远,挑了个地势稍微高点的地方,举高手机原地转圈圈,功夫不负有心人,信号格终于亮起。微信消息唰唰地蹦出来,她飞速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回复,然后拨通陈牧也的电话。
他那边刚解散,正在排队打水洗澡,陈牧也没来得及看备注便接起来:“喂?”
鹿桃又甜又亮的声音一下子传出来:“想不想我呀?!”
站在后面的人离得近,没绷住笑了声。
陈牧也轻咳:“嗯。”
鹿桃不满:“一点儿都不真心。”
周围都是人,安安静静地忙自己的事,陈牧也不论声音压得再低都会被听见,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想,想死了。”
其他人纷纷望过来,表情玩味。
陈牧也快速打完水回了宿舍,将东西放下,然后到走廊的僻静处跟她说话。
鹿桃那儿的信号不行,声音断断续续的。
陈牧也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她的话:“你当时为什么想去西北?”
“因为我爸。”
陈牧也长叹了口气,思绪拉扯回高中跟陈高峰去西北见他那些老战友的时候,“...我年纪小那会儿,并不理解我爸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背井离乡,抛下家庭,到那儿一待就是几十年。直到我跟着他去了一趟,才发现那儿不仅有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建设西北的那些人里,很多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选择一辈子留在那儿...”
“他们那辈,很不容易的,甚至送他去西北的火车票,是我爷爷卖光了家里的羊才凑齐的钱。我爸却从不说苦难,他总爱念叨那时候跟大家一起关着膀子用雪水洗澡,在冰天雪地里站岗冻得手关节流血,还有鹿叔叔一腔热血的来,结果路上败给高原反应,差点死过去。岑阿姨当时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来了之后冻得脸都破了,还特乐观的说是光荣的负伤...”
“我妈妈她、她...”
陈牧也说到这儿,突然有些哽咽,“她虽然生育之后精神状况不太好,但从不埋怨我爸,逢人问她丈夫去哪儿工作了,竟然狠心留她自己在家照顾孩子,她总是特别骄傲地回答,说他去建设祖国的西北...”
鹿桃听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家里,岑淑婉和鹿茂勋从不讲起他们年轻的事情,记忆里偶有一次,应该是在某个亲戚的结婚宴会上,有人聊到他们的这段经历,言语里崇拜万分,鹿茂勋却摆摆手,淡然地说:“没什么值得吹嘘的,毕竟总要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