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主场捧着话筒嘶吼:“我不要在孤独失败中死去,我不要在一直活在地下里,物质的骗局,匆匆的蚂蚁,没有文化的人不伤心...”
而台下,他们毫无顾忌地拥抱接吻,挥着荧光棒尖叫狂欢。
那天演出到后来,突然下起小雨,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躲避,迎着暴雨甘愿被浇个透顶,同音乐一起疯狂。邓辰渊拉着她到公园的亭子里躲避,跑的已经足够远了,照旧能听到主唱激昂的嗓音。
天和地仿佛都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味。偏僻的亭子内站着两个年轻人,正抱在一起接吻。薛蓓蕾那时沉溺在他的怀里,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下,镌刻成永久。可变故偏喜欢在即将迎来圆满大结局前搞事情、
一模结束,学校放假,薛蓓蕾返乡,转了好久的车才到镇子上,因为下雨山路泥泞没有专车,她只能拖着行李箱走了半天才到家。两天的假期,也就被路程耽误了一半。
彼时她只以为这是和寻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假期,直到临行前,她见到曾经一起在小镇里读书的朋友,因为家庭困难已经辍学打工,绑着马尾,穿了件破旧的碎花短袖,在田里碰见她时,乐呵呵地拽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且满脸褶皱的男人同她介绍:“这是我丈夫。”
薛蓓蕾震惊到半晌才说出话来,“可你还没满二十岁。”
哪里领的结婚证呢。
妈妈怕她说什么扫兴的话,赶紧打岔,找了个理由将她拽走。
进入车站,薛蓓蕾找了个位置坐,到底是没忍住好奇,问:“那个男人看着有三十多岁了,而且她还没到年龄,不合法,怎么能说是自己的丈夫?”
妈妈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咱们这儿,只要收了聘礼,见过双方父母,拜堂入了洞房,叫上亲戚朋友们吃了席,就是真正的夫妻。至于证,到年龄补上就行。她家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要养。她父女觉得考去技校没用,索性就不让她读了,反正女孩子最终都要结婚生子的...”
薛蓓蕾感到不可思议:“她还那么年轻...”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好命吗。”妈妈给她提了提书包带,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爸妈不想让你这么小就折在山里,这儿没什么好的,你得往更远处走、更高处走。那些没见过的天地,你替我们去见一见。”
那天回程的路上,薛蓓蕾一直在无声地流眼泪,为山里那些没有选择的女孩子们哭。回到学校,薛蓓蕾学习更刻苦了,有阵子没联系邓辰渊。
某天晚自习结束,她照例磨蹭到最后一个,低着头看单词本往外走,突然撞到个人,把她吓一跳,抬头想道歉,才发现是邓辰渊。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样儿,校服外套敞着,里头穿了件圆领毛衣,单是腕子上戴的表,就够她好几年的生活费。
薛蓓蕾咽了咽唾沫,问:“什么事?”
她还好意思问他什么事?!都一个月没见了,这小姑娘心里到底有没有他。邓辰渊被气笑:“没别的。我来瞧瞧是什么玩意儿把老子女朋友拐走了。”
薛蓓蕾:“……”
他抽走她手里的单词本,说:“好好走路,到宿舍再学。”
这时间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薛蓓蕾和他并肩走在小路上,四周漆黑一片,邓辰渊牵住她,懒散地道:“最近学习怎么这么不要命?晚饭时间连食堂也不去,上次月考年级第三,还不满足?”
薛蓓蕾纳闷:“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食堂?”
他寻常不是会有司机来接,到校园外面吃饭么。
邓辰渊哼了声:“你男朋友有线人呗。”
薛蓓蕾抿了抿嘴,绕回刚才的话题,“虽然总成绩不错,但化学下滑了不少,还能做的更好的...”
邓辰渊停下脚步,转身弯腰,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薛蓓蕾条件反射般的捂住嘴巴,眼睛里充斥着惶恐,瓮声瓮气地警告:“这里是学校!”
邓辰渊一抬下巴,表示自己知道,“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
没料到他是想安慰自己,薛蓓蕾愣了下,拿掉手,“...嗯。”
她只是没安全感。从家里回来,每晚她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和那些女孩儿一样,穿着破旧的衬衫背着竹篓在田里忙活,然后由亲戚朋友介绍,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多岁毫无感情的男人,为他生儿育女,在土房子里相夫教子,这辈子一眼就看到头了。
薛蓓蕾害怕极了,只能通过不停的学习安抚内心的慌乱。她想拼尽全力给自己挣个未来,绝对不要再回大山,她的人生还长,肯定会有无限可能。
显然,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邓辰渊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他只知道她现在压力太大,如果不调节,会将身体压垮,于是好心提议:“明天晚自习带你出去散散心?你喜欢听live么,我再带着你去音乐节...”
“邓辰渊,我很忙,”薛蓓蕾疲倦地打断他,“而且,我不想总花你的钱,我还不起。”
那一张音乐节的钱,五百多,是她三个半月的生活费。
却是他指缝里漏出来的,最不值一提的零头。
邓辰渊拧眉,“没说让你还。”
“那这算怎么回事?”
薛蓓蕾有些烦躁,“我靠着女朋友的头衔,喝你的、吃你的,这不是捞女吗。”
“薛蓓蕾!”邓辰渊脸色极其难看,呵斥她,“不许这么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