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儿呼哧呼哧滚动着车轮,那人看了片刻噗嗤笑了一下。
她不耐烦地抬头。
崔文津知道姜秉儿的小脾气,收起笑意。
他和备受宠爱的姜秉儿不同,手里杵着一截木柴。
也不知是哪个想出来的,那木柴甚至是烧了一点头,有些焦黑的。
堂堂按察使独子别说素舆了,连个像样的手杖都没弄到。
“他待你倒是不错。”
姜秉儿懒得回答这种问题。
“有事儿?”
崔文津细细打量姜秉儿的表情,见她眉眼中没有多少阴霾,笑意有些浅淡。
“才分别两年,你连声阿兄都不喊了。”
姜秉儿回忆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我从十二之后也没喊过你阿兄了吧?”
她小时乖巧,比她大的都是喊阿兄阿姊。崔文津还有崔姨娘这层关系,小的时候还算乖乖的喊了几年崔阿兄。后来她越大越纨绔,和二十岁的儿郎都敢以玩耍技巧论称谓,哪里还曾再喊过旁人阿兄。
崔文津面不改色。
“分别两年,他乡再遇,又都是过命的交情,喊声阿兄你也不会怎么。”
姜秉儿果断拒绝。
“不会怎么但是会腻味。”
她不爱对外人撒娇。或者说不喜欢的人。而崔文津恰好就是长大后让她不喜欢的人。
说来也奇怪,崔文津从小对她很好,一直都笑眯眯的,通城人对崔家小郎印象都很好。
但是姜秉儿总觉着崔文津还没有沐悠世讨喜。
虽然沐悠世嘴巴坏脾气差动不动就和她闹腾。但起码沐悠世从来不会让她有别扭的时候。
更何况沐悠世当时一袭红衣陪她拜高堂,谢宾客,全了姜家的脸面。从那之后,沐悠世算得上她第二好的好友了。
但凡说这话的人是沐悠世,姜秉儿寻思寻思也会退一步,喊一声阿兄。
崔文津无奈笑了笑。
她太敏锐了,越大越不好哄,越与他疏远。
“罢了,不喊就不喊,叙会儿旧吧。”
崔文津似乎知道怎么把不耐烦的姜秉儿拿捏住,他口吻淡然说道,“前些日子见过姜姑父与伯母,又在京中见到你,也挺有缘。”
姜秉儿耳朵动了动。
她这次没推脱,在偏房外的小石桌与崔文津落了座,叙个旧。
崔文津知道姜秉儿对他不感兴趣,也知道她想要听什么,但他偏偏慢条斯理说起崔家的事。
无外乎当年先帝意外中毒,皇子谋逆导致番邦起军,靠近边疆地域的通城很靠近战火。姜家是商贾,咬牙扔下一切基业走了。
崔家是通城的通判,走不得,甚至崔父意外的得到当时按察使的赏识,在战乱的那两年为按察使效力,等按察使被调任为节度使后,崔父在节度使的保举下继任了按察使的位置。
崔文津还未考取功名,却也在节度使门下谋了个小职。
此次崔按察使入京述职,崔文津也是一道来准备殿考,好顺理成章在节度使门下高升。
姜秉儿一心二用,听得不怎么认真。
那敷衍的模样都不带遮掩的。
崔文津就喜欢她这幅嚣张而不自知的傲慢。
“正月刚过,我去临山书院求学时,意外见到了姜姑父与伯母。”
姜秉儿抬起眼皮,态度稍微端正了些。
崔文津就知道会这样。
可被她忽视惯了,偶尔被这么认真注视一次都难得可贵。
姜家和崔家不同。崔家是官,姜家是商。
当年老爷子离世,战乱袭来,姜家旁系人心涣散,开始想尽办法从姜父手中套的一些基业。
当时弄得姜父焦头烂额,再加上通城来了个惹不起的人看上了姜秉儿。姜家为了保护女儿索性弃了大半基业,谁都没带,悄悄离开了通城。
也因此,姜家的绝大部分产业都落到了旁系的手中。
经过一年时间的排查,姜家现在在一样一样收回自家的产业。收回产业不是嘴上说说的,旁系得了嫡系的好,不愿将到手的富贵送出去。直接扯破脸在宗祠弄了个假契,说是早已经分家了。
如此一来,落在旁系手中的产业倒是和原本所有者的嫡系没关系了。
姜父姜母要收回产业,就得先把旁系的骨头敲碎。
距离通城几百里外的夆城正是崔按察使的地界。
也是旁系卷走最多产业的地界。
姜父姜母在那儿逗留了三个月,一项一项的在和旁系斗法。
姜家的产业在嫡系手中扩大,自然不是因为嫡系的身份,而是姜大爷此人就是个经商奇才,姜大奶奶更是三城人尽皆知的算盘娘子。几十家铺子的账目心中一算,手上摇几下就能一目了然,根本没人敢在姜家的账上做手脚。
这样的两人成了夫妻,做起生意来日进斗金倒也不奇怪了。
旁系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本就是经过两年战乱,原本弄到手去的几家酒楼败了,珠宝铺换了供货商,价差一落千丈,逐渐没了客源。再加上旁系可没有那一手烤酒的技巧,随意在当地寻了几个做酒的铺子购买他们的酒来当姜家酒卖。甚至因为姜家酒名气够大,他们索性在酒中兑水,一斤敢兑成三斤这样去给客人卖。
说是姜家产业被败了个七七八八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