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还做过什么吗?”
姜秉儿小心翼翼地问。
问题刚问出口,姜秉儿就愣住了,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歉疚又急切地看着云溪奉。
她忘了。
忘了云家满门几十口的人命。
那是发生在六七年前的惨案了。那也曾是先帝手上沾满云家人鲜血的罪证。
“我忘了!”姜秉儿立刻反手去捂云溪奉的嘴。
“你不要说!”
云溪奉下意识地垂眸。
她的手反过来捂着他的嘴,倒是丝毫不顾及刚刚才捂了自己的嘴。
他沉默片刻,没做声。
姜秉儿小心翼翼看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再悄咪咪看一眼。
似乎……似乎没有陷入苦闷之中。
云家啊。那满门上下的鲜活人命,除了不在府中的三夫人,只剩下云溪奉等一些年幼的孩童,外加一只老年乌龟。
如此想来,云家和先帝之间说得上是血海深仇。
姜秉儿缓缓松开了手。
她有些不自在地将手背在了身后。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什么在那沉甸甸的过往面前,都是苍白的。
“我没事。”
云溪奉怕姜秉儿忧心她,捉过她的手揉了揉。
她手掌有些肉,捏上去软软的。
“我亲手报仇了。”
他语气几乎算得上松快。
姜秉儿一愣。
亲手报仇?
她回忆起新帝登基之前的事情。
百姓只知道先帝忽然病中,由太子监国。
太子监国一年有余,先帝病不见好,太子拿出先帝的退位诏书,在朝臣的簇拥下顺理成章登基。
而后一年,就是在云溪奉被封大将军入京的时候,丧钟敲响,先帝驾崩,百姓为先帝服丧。
是……云溪奉亲手杀了先帝吗?
她诧异地几乎不会呼吸了。
那可是先帝。旁的不说,太子……新帝能坐视不理吗?
云溪奉抬手遮住了姜秉儿的眼睛。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所以不要问。”
她若是问,云溪奉就会答。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云氏一族也是因此殒命。他不希望姜秉儿知道。
或者说起码现在不要知道。
姜秉儿眨巴着眼睛,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不问了。
再问下去可能就涉及到一些宫闱内的事,先帝与高官之间的事了。不是她能听的。
“那你跟我说说陛下吧,皇后殿下很温和,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姜秉儿直接转移话题。
“陛下年长我八岁,可以说看着我出生长大。宫中皇子与他不交心,他索性拿我当弟弟。”
“皇后当年是阿爷的学生,也与我自小相识,他们经常结伴带我出去玩。”
云溪奉提起新帝夫妇时,嘴角依稀挂着笑意。
“你在宫中若是有人可以信任,那就只有皇后。”
云溪奉叮嘱她:“除了皇后,谁也不要随便信。”
姜秉儿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有些疑虑。
当年的太子夫妇既然和云家关系这般好,当初云家出事,怎么太子夫妇没有相帮呢?
还是说,帮了却也无用,陛下根本不顾及太子夫妇的颜面?
再一想先帝似乎已经不顾及太子颜面了。
云太傅教授太子二十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地步,那对这位太子来说,无疑也是一种质疑。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意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忽然不太怕鬼了。
也许鬼比有的人心还要干净。
没了这层想法,忽然觉着床上睡着一个让她无法欺负,甚至还能欺负她的男人时,姜秉儿一下子就别扭了。
虽然是云溪奉,虽然是阿云,但是,但是现在的他又不听她的话,万一……万一欺负她呢。
姜大姑娘最擅长以己推人,谁让她就是满肚子坏水儿的人。想欺负人的时候她可喜欢阿云在她床上了,可若是她不是能欺负人的那一个,这床上是万万不能留一个让她紧张的人的。
“将军……”
姜秉儿坐在那儿,眼睛眨巴着看云溪奉。
“我想了一下,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会冻着将军的。”某人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若将军还是回去睡吧。”
她改了口。
云溪奉沉默。
他早就知道姜秉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用得上的时候嘴很甜,好听话一箩筐,用不上的时候,怎么戳人心窝子怎么疼,她就怎么来。
刚刚怕鬼怕黑不敢一个人,怎么也要他来陪。现在不怕鬼更怕人了,立刻翻脸要撵他走。
刚刚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只给他分一个被角的时候怎么不怕他冻着?
“我不怕冷。”
云溪奉冷酷无情打破姜秉儿的期待。
早在上这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被子就轮不到他。
毕竟姜大姑娘睡觉最喜欢卷成个团儿,若是夏天还好,贴过来嫌热了,脚下三两下将被子踢到床脚去,又贪他身上凉爽些,蹭着蹭着就来贴他。
贴着贴着,肌肤热了,她就又嫌弃,瘪着嘴双手一起来推他。
等他出去冲个凉,才又喜滋滋地来贴。
若是冬日里她被吓着了,那就更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