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会不会,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这一切,包括她出宫,都早就在薄璟的棋局上写成了定数?会不会薄璟对薄宣的恨,比她想象的更疯狂!
这个猜想让霍暮吟胆颤不已。
倘或一切当真如她所想,桓二同她一起出京只是薄璟授意,滇南王当真在祁阳,桓二出宫的目的就是联络他,那玳瑁的不便传信便有了解释——
或许桓二对她还有一分真心,不想让她知道消息前去祁阳赴险。否则作为拿捏薄宣的命门,当真落入了滇南王手里,她霍暮吟焉还能有命在?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带她去见滇南王,是薄璟授意的。桓二不忍亲手将她送上死路,更不敢违背薄璟之意,又一心让薄宣死。那么最大的可能是,他会让玳瑁假扮她。是以得知她先到了良川才没立时追来,反而带着玳瑁直奔祁阳。
通了。
一切都通了。
霍暮吟心惊肉跳。
眼下,她只祈祷着霍誉快快将无憾带回良川来,只要到祁阳一探,便知虚实。
她彻夜未眠。
酒楼下响起哒哒马蹄声,她便凝神静听,倘或在酒楼这里停下,她都会一瘸一拐地到窗边去,挑窗俯瞰,但绝大多数都是夜宿的江湖客。
时间静静流逝,实在难捱。
霍暮吟躺在榻上,她从未有一刻像眼下这样想念一个人。想他一双凌厉眉眼素喜杀伐,又能否看透险恶人心?想他一双修长的手果决勇毅,又能否玩弄得过这漆漆夜色里的暴风雨?想他一颗冷煞孤绝的心,洞悉真相之后,是否当真无动于衷,痛也不痛?
皑皑世间里尽是欢声的盗贼,不由分说窃得他唯余凄楚。没有理由的恶意于他而言像是绵延的山脊,他重重翻越,次次赦免,命运馈赠的却是一身落拓满身伤。
霍暮吟没有理由地难过,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翻了个身,望着朦朦胧胧的帐顶,恍惚回想起自己的上一世。
是以其实,上一世的她,也只是薄璟手里的一把刀吧?杀死薄宣的那把刀。桓二也是。所以桓二上一世被他剥了皮倒悬在梁下。所以上一世插入她后心的那把刀,或许也是来自于薄璟的授意。
她忽然理解了银针刺入薄宣身体时,他的妥协和痛苦——
他死了,她很快也会死。失去他的庇护,所有和他有关的,在薄璟的目之所及处都不能存活。
而薄璟并非当真将她当成了霍苒苒,一切都仅仅是逢场作戏。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这场杀死薄宣的局?霍暮吟不敢想。
她突然脊背生凉。
霍誉直到第二日深夜才带着无憾从盛京回来。
霍暮吟在雅间推窗瞧见,立即迎到楼梯口,“如何?怎么去了这样久?”
霍誉喘着粗气,面色不大好,“出京是遇见了太子殿下身边的亲随,太子殿下收到消息,说你眼下人在祁阳,他晚到一刻你就会香消玉殒。”
他问,“阿姐,是不是当真要变天了?”
霍暮吟的手藏在袖子里,暗暗捏得死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薄宣眼下人在哪里?”
霍誉道:“该是还在盛京,我让他留在京里等我消息。”
霍暮吟听言,心凉了半截。
她知道薄宣从来不是乖巧的人。
折身,在霍誉的搀扶下回到房中,落座。
百鸟唱春的锦绣桌布上摆着一盘棋,黑子白子交替。华桃道:“你什么时候学的棋?棋路这样吓人?”
霍暮吟不语。
她让无憾先到祁阳去一趟,盯紧桓二。倘若当真如她所想,桓二必定会同滇南王来往,盯紧了他,便能顺藤摸瓜摸出滇南王的所在。
无憾走后,霍暮吟神情落寞,不自觉地掐手心的肉。
华桃垂眸看了一眼,道:“你们姐弟二人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说吗?”
霍誉解释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大盛好似要变天了。”
华桃转脸:“妗妗,你说。”
霍暮吟闻言抬眸,她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她也不知华桃知晓多少皇家秘事,有关于薄璟和薄宣的恩怨,她又该说到什么程度为止。
第84章 前夜
元宵佳节, 月上中天。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骨冷意,好在风吹得不疾。
良川城里灯笼如海,喜庆的红光湮没长长的街道。街上行人如织, 商贩叫卖, 艺人敲锣, 伶人起舞,游人欢声笑语。鞭炮硝烟味浸在冰凉的空气里,有些浓郁,掺杂着糖人的甜香,格外有节日气氛。
霍暮吟许久没有感受到节日气氛了, 上一世被囚,没有出门的自由。是以晚膳过后,华桃千催万请,她也顺从地出来走走。
她腿脚尚未好全, 走路一瘸一拐,有些吃力。垂髫小童举着大大的糖葫芦从她身旁跑过, 险些将她撞倒。他们察觉霍暮吟的与众不同, 回过头来捂着缺牙的嘴笑, “你们看, 她是瘸子, 她是瘸子!”
霍誉闻言, 脸色一变, 大步上前准备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霍暮吟拦住他,“同小孩子计较什么,走吧。”
霍誉不服,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他们说你是……”
华桃及时横了他一眼。
霍暮吟笑道:“说我是瘸子?无妨, 我又不是好不了。”说着, 又拍拍华桃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