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捧着一叠内务府递上的奏报。
月华殿后头有个池子,养满鲤鱼,郁尔正在池子边的亭子里坐着喂鱼。
“皇后。”春生笑着道,“下个月中秋晚宴的事还需要皇后裁度,陛下一个人忙不过来,您瞧,内务府这么多奏报要呈给皇后呢,正好陛下夜里有空,皇后不如去御书房同陛下商议?”
郁尔知道,春生这是给她台阶下。但御书房的人亲口要她禁足,她怎么敢擅自离开?
“陛下从前就忙得过来,并不需要我帮忙,我只会添乱,惹他生气,我还是不过去了,在这自省便是。”
郁尔性子执拗,春生知道,看来这结暂时解不开了。
春生只得将这些内务府的奏报送到皇帝手边。
“这是皇后该管的宫务,你给她送过去。”
春生很为难,“皇后说陛下从前忙得过来,如今也不必她插手宫务,她要待在月华殿自省。”
男人宛若白玉的手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重重翻开一本奏疏,面上极力维持平静,“很好,她倒是很听话,朕的皇后听话得很了。”这重重地咬文嚼字,俨然心里是气得不轻。
哎!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春生觉得自己还是不掺和得好,他将东西放好就准备退下了。
“你命侍卫将门打开了?”
春生回禀:“打开了。”那沉重院门原本也没锁上,门栓都没上。
“她在做什么?”男人眸光凌冽,面上清冷不再。
春生垂首,眼神闪躲,不知该不该说实话,“皇后在月华殿后院的亭子里喂鲤鱼。”
萧易往后靠到御座,眸光垂落御案,孤傲而寡淡。
末了憋出两个字:很好。
他将她教得非常好,很有自己的主意,胜不骄败不馁,遭了禁足还能这般怡然自得,真的是太好了。
萧易很是欣慰。
等批阅完奏疏他就去月华殿,问问她究竟自省了些什么!!他萧易顺风顺水了几十年,突然冒出来个这么个人,叫他整日的难以心静,也算是她本事了。
先处理政务!
夜里,郁尔伏在榻上酣睡。
夏末时节,天气依然燥热,她上身只着一层薄薄的蚕丝抱腹,抱着毯子侧睡凤榻,雪背纤薄,发丝蜿蜒,就连裙摆翻到膝上也完全不自知。
黑暗中,男人幽深的眸光落在她脊背许久。
他是带着怒意来的,想好好训她一番,可这会儿看了许久,心中的怒意到底渐渐消了下去。
几日不见她,到底是想她的,夜里难眠。
郁尔睁开眼眸,感受到身后的视线,眼角余光往后瞄了一眼就知是她来了。
她从床榻坐起,回眸看向男人,“不是禁我足么?你来做什么?”
萧易从容应对,“禁你的足是不许你出月华殿,没说朕不可以来。”
郁尔生气,但她不想他看出自己生气。
于是又躺回去了,扯过毯子盖住自己,不搭理人。
纵然心中有气,他还是想同她讲讲道理,“你这么与他书信往来,只会叫他弥足深陷。”
“我不过是想问清楚。”
“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朕。你又是寄信又是送毯子,他何时才能解脱?你这是一层层往他身上加锁。”
郁尔揪着毯子。
“萧易,我是喜欢待在你身边,可是我又心疼萧让。你本就不疼爱他,他孤家寡人一个......”
“你的不忍心,会令他永远都走不出来。该关心他的人不是,郁尔。”
郁尔抱紧毯子,他想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懂。
“起来,将宫务处理了。”
“我在禁足。”她倔强到底。
“禁你足是为叫你反省,朕瞧你似乎丝毫没有反省。”
“对,我没反省,你继续关着我吧,关我三五年才好!”她闷闷道。
此时此刻她在他眼底就是个任性的稚子。
“你说的这是什么气话?!怎么会关你三五年呢?”
她的背影倔强,夜间,肌肤似镀了层月光般晶莹,白得晃眼。
“谁知道你,横竖你这般强势,别说关我三五年,三五十年也未必不可能。”
这么孩子气的话,真的叫萧易又爱又恨。
男人微凉的指轻轻落到她胳膊,“不用三五十年,你要与他往来,等朕死后吧。朕死之后,再管不了你们二人。朕年长你许多,你总能等到那一日的。到时候,你尽可以为所欲为,你不知可以给他写信,也可以寄被子寄衣裳。哦,不对,朕走了这皇位便是萧让的了。”
郁尔忽得弹坐起身,清纯眼眸蓄满泪水,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那你准备活到什么年纪?”
“人生七十古来稀,朕活六十够了,再有你平日里这么气朕,大约五十岁便可如你所愿了!”两人皆说气话。
“那我只活三十五。”她哭得厉害,瓷白小脸惹得发红。
“你说什么?”
她眼眶通红地瞪他。
脱口而出,郁尔才想起来两人正争吵冷战,他禁了她的足,她却因他一句话崩溃。
心急深沉如他,半响反应她这话背后的深意是要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