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易刚下朝未多久。
“原来郁尔是郁爱卿的女儿。”萧易看向郁尔,“难怪如此聪慧,深得朕心。你自己想出宫么?”
“奴婢不想,奴婢想留在陛下身边。”郁尔道,她不想回那个家,更不想看着郁寻和他的外室!
“你已年满十五,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继续耽搁下去,该如何是好?!”郁寻训斥她,“况且臣下的女儿在御前当差,传出去遭人非议!”
“怎会遭人非议?”郁尔不明白。
可下一瞬她就明白了。御前另外一个大臣的女儿是薛彩铃,众人心知肚明薛家送薛彩铃进宫是要给皇帝当妃嫔的。
若郁尔的身份传出去,旁人也会以为郁寻这位新晋的礼部尚书意图将自己的女儿塞上龙榻。
所以郁寻为了自己的名声,非要将她接出宫。
虽然郁尔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这几年一直在贵妃身边当差。
萧易自然比她更快想到这一层,“爱卿放心,郁尔对朕而言,只是小辈而已。”
郁寻心想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果皇帝能看上郁尔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往后他在官场横着走。
可像他这般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郁尔?
郁寻怕自己在官场上被人说急功近利,故而想将郁尔接走,“回禀皇上,臣已经为郁尔定下一门亲事,想接她回去待嫁!”
郁尔一听这话,恍若遭雷击,她若离开皇宫,身为郁寻的女儿就会变得身不由己!
她根本不想出宫,她要留在宫里陪着凛!
“定的是谁家的儿子?”萧易恍若闲谈一般询问。
“是刑部尚书家的幼子。”郁寻道,两人闲谈时曾聊起过。
“真是一门好亲事。”萧易幽幽道,“朕倒是要恭喜爱卿了,打算得如此周全。”
郁寻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竟给自己下了套!皇帝最恨结党营私,自己竟随口扯了刑部尚书!
“婚、婚事还未定。臣不过是听其他大臣说起过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才貌出众罢了。”
郁尔原本还想据理力争,可是没等她开口,郁寻自己在御前就陷入了慌张。
皇帝似乎在帮她?
“你的女儿在御前当差办事得力,朕还想再留她几年,你放心,谁敢胡言乱语,朕必定会重重治罪。她尚且年幼,等她到了年纪,朕自然会亲自替她择一门好的亲事。她的前途,朕会照看好的。”
郁寻从未想过郁尔竟能得皇帝看重,可他接她回去,还有旁的目的。
“皇子们即将选皇子妃,郁尔身为臣的女儿,也应在候选之列。”郁寻道。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萧易深知郁寻为人,他办事得力,野心颇大,也一心想往上爬,他不会满足于礼部尚书之位。
郁寻有两个女儿,皆会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储位之争,山雨欲来。
郁寻迫不及待地从中谋得最大的利益。韦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极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郁寻想将女儿郁雅送到二皇子府中。
至于郁尔,郁寻觉得若她能成为三皇子的妾室,那便太好了。这相当于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萧易微微皱眉,莫名地突然对郁寻生出厌恶,“皇子妃的人选,朕心中已有定数,你回去吧。”
郁寻见皇帝不肯放人,也不敢再强求,只能告退了。
郁尔见着生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她明明没有说什么话,却好似经历了一场小小战争,好疲惫。
“你不想出宫嫁人?”萧易突然问她。
郁尔睁着一双懵懂的双眸,摇了摇头。
“你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便不会这么想了。”
“不不,奴婢打定主意了,留在宫里一辈子。”
“一辈子陪着朕?”萧易含笑问她。
郁尔攥着手心,那倒也不是陪着皇帝。
小宫女的心思很好猜,皇帝从她的眼神里看出答案。
“奴婢想考藏书阁的女官,然后留在宫里一辈子。”
陪着凛,不是陪着皇帝。
“哦,那你要努力了啊。朕听闻藏书阁女官很是难考。”
郁尔点点头,确实很难考,“奴婢会尽力的。”
“你今天开始读四书五经。每日朕来考验你功课。若学不好,就出宫嫁人吧。朕会替你出一份嫁妆。”
郁尔:“......”
“书架上有书,你自己去翻找。”
郁尔听从吩咐。
她寻到一本《大学》,空白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出自皇帝之手。这可比凛送她的新书有用多啦。
郁尔又在高处看到一本《诗经》,她踮起足尖伸手去触。
从背后突然伸来的手比她先一步拿下了《诗经》。
郁尔身子一僵,骤然转过身,清冽的沉香钻入鼻尖,额间碎发轻轻摩挲男人交叠的衣袍。
目光所及之处是男人漂亮的下颚线,他又在高处的书架上取了另外几本书,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优雅高贵。
郁尔脸上翻涌起一阵燥热,再不敢直视男人。那夜的记忆又翻涌出来,他命她忘记,可她实在忘不掉。
“站那做什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