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郁尔来御药房煎药,在游廊下与一个冒冒失失的宫女撞了个正着。
“郁尔?”对方准确地唤她名字。
啊?
对方忽然揪她的手臂,“妹妹!”
郁尔认出宫女正是外祖家的表妹李洛儿,舅舅的独女,“你怎么会进宫?”
外祖家出事时,李洛儿跟着舅父舅母被发配边疆。
“妹妹!”李洛儿抱着她哭,“父亲花光家里积蓄,拖人将我从边疆带回,送到皇城外祖家。可是半个月前,外祖家又将我送进皇宫。”
两人站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御药房的老嬷嬷喊了一声,“李洛儿,过来干活!”
“妹妹,你先不走吧?我一会儿干完活就来找你。”李洛儿吓得身子发颤,抹了抹眼泪走了。
郁尔看到她那一双布满伤痕的手,看来进宫这段时日没少受折磨。
御药房是茯苓的地盘,李洛儿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恍恍惚惚地去煎药。
然而一直等到将近子时,她都未等到李洛儿,她先将药送回御书房。
“今日你迟了半个时辰!”清漪从她手里接过药,“误了陛下吃药的时辰!”
这几日清姿清漪重回皇帝身边伺候,气焰愈加嚣张。郁尔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
翌日,她再去御药房,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找到李洛儿的身影。
此时却见茯苓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御药房新来的宫女见着没,李洛儿。”茯苓道。
郁尔猛然瞪向她,茯苓现在明面上只是个医女,背后却有宁王撑腰,“是你设计将她带进皇城的?”
茯苓微微笑道,“我可没这么大能耐。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将她调到御药房而已。”
郁尔浑身发冷,李洛儿是戴罪之身,私自从边疆回皇城是死罪,不能叫皇帝知道她的存在!
“罪臣之后动用关系回到皇城,似乎是五马分尸的死罪?”茯苓幽幽地说。
郁尔眼观鼻、鼻观心,不搭理她。
茯苓揪住她的手腕,往药炉上按,郁尔先是反抗了一下。
“若我戴罪立功,向陛下揭发此事,你觉得如何?”茯苓威胁道。
一恍神的功夫,掌心贴到炉子上,传来灼热的痛感,茯苓表情阴冷,死死按着她的手腕。
几息之后才松开手。
郁尔掌心一片赤红,痛得钻心。
“求我,我今日就不将此事说出去。”茯苓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威胁道。
郁尔跌倒在地,模样狼狈,“求你,茯苓。”
“很好。”茯苓站起身,神情愉悦,“让我想想,还能让你做什么事。对了,你的手伤了,我来为你上药如何?”
郁尔毛骨悚然。
茯苓真取来烫伤药,亲自为她的掌心上药,“若是陛下问起来,你怎么说啊?”
“自己烫的。”郁尔麻木了,现在她必须忍耐。
“李洛儿在何处?”
“我打发她去给各宫送消暑汤药去了。”茯苓仔细替她包扎,“放心,我暂时不会杀她。”
郁尔知道,茯苓就是想折磨自己,知道只要拿捏住李洛儿,她就再也没有反抗余地了。
“好了,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烫伤了真可惜,得好好养养了。”茯苓道。
郁尔执起蒲扇继续煎药,片刻之后药发挥作用,掌心的疼痛愈演愈烈,她就知道,茯苓不会这么好心给她上烫伤药。
又疼又痒。
她着急去解纱布,茯苓却再次按住了她的手,笑着道,“别拆哦,否则我会杀了李洛儿。”
“......”
郁尔心里乱如麻。
半个时辰之后,郁尔端着煎好的药起身准备离开。
“你明日还会来御药房吧。”茯苓问她,“你手上的烫伤得每日上药才行。”
郁尔愤然离开。
一逃离御药房,她就放下药碗,将手上的纱布拆掉清洗个干净。少女柔软的掌心惨不忍睹,那贴上炉子的灼热感仿佛印刻到了脑子里。
今夜比昨夜又迟了半个时辰,清漪没在门口侯着,她推开御书房的门,亲自进去送药。
清姿在整理书架上的书。
皇帝坐在御案边,她忍耐着手上的疼痛走到皇帝身边。玉佩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数日不曾同她说过话了。
“手上怎么回事?”萧易问她。
郁尔慌忙将手背到身后,“奴婢煎药时烫伤一块,不碍事。”
瞧着不像是只烫伤一块,男人瞧着她红润的眼底,猜想她哭过,冷待她数日,到底对她还是存着几分疼惜,揪了她的手腕要看。
“奴婢已经上过药了。”
郁尔不想将事情闹大,更不想让皇帝知道李洛儿的存在。
她如此倔强,萧易也不管她,“你退下吧。”
郁尔回到房间之后大哭一场,茯苓不知给她上了什么药,叫她烫伤的伤口越来越疼,她一整夜都没睡着。
翌日,郁尔再去御药房,这次她倒是见到了李洛儿,边疆的凄惨日子,到底叫从前活泼的女孩变成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两人找了个清净地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