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这宋卿怜小姐矫情的程度原来不下于上她身的绿牡丹,早知如此,不如不救她。
我毫不温柔地敲了敲绿牡丹花瓣,绿牡丹只得不甘不愿地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做什么?”
“我说,”我声音压低,“那宋小姐和你是同谋吧?否则就凭你这傻妖精,哪能瞒天过海这么多时日?”
绿牡丹撇了撇嘴,不耐烦地隐回她的花盘中去。
我拜托疯道士把她法力打散,却还是留她一条命,让她平安活在本体中,假以时日,还能通过修炼再脱离本体,幻化人形。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
我冷冷威胁道:“你可以不听我话,不答我问,只是你每忤逆我一次,我就撕掉你一片花瓣,剪掉你一片叶子。”
“你这天杀的狐狸精!”整个牡丹花株在听闻我的威胁后都颤了一颤。
我恶毒地笑了:“这是第一次。”然后我缓缓把魔掌,不,是狐爪伸向她。
“啊……”绿牡丹见状扯了嗓子尖叫起来。
我皱眉:“你再叫?”
她立刻闭嘴,委委屈屈道:“我……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请狐仙姐姐原谅。”
“红袖。”一旁范生露出惭愧之色,“是我错怪你了。”
我笑了,忽然觉得轻松许多:“我早说了,今日我并非为你而来。”今日来不过是怜惜这小花妖一条性命,若等上天降罪于她,恐怕就不是失去两百年道行那么简单了。这书呆不值得我为他受五雷轰顶之苦,自然也不能让固执的小花妖为他所累。
“红袖,”范生却忽然正色道,“无论如何,卿怜是为你所救,他日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范君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点点头:“我记下了,一有机会,定要让你赴汤蹈火不可。”懒得点破,他短短数十年寿命,哪里还有什么机会为我赴汤蹈火?
眼角余光瞥见疯道士好容易喘匀了气,又不长记性地伸手拎了人家桌上的合卺酒往嘴里倒,我只得慌忙一掌过去打烂了酒壶。
“嗯……”新婚之夜打烂人家的合卺酒壶,终究不是太好的事情,我虽变人不久,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疯道士已被酒香薰得醺醺然,我腾出一只手,提了他后领,飞出新房。
出门那一刹那,耳中闻道范君逸的惊呼:“红袖!”
我脚下没作迟疑,心里暗暗记下了。
此后一生,怕也再没有机会听到有人如此叫我。
什么宝贝
这年的冬来得太晚,却还是教人瑟瑟发抖。
我带了绿杳到长安街尾的豆腐摊吃臭豆腐。臭豆腐老头看了看我俩,笑了起来。
我狐脸一白,这老头几百年来卖豆腐从来不正眼看妖,今天这是怎么了?
臭豆腐老头儿再笑,忽然开口了:“姑娘好捧场啊。唉,只是,又一百年过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周围只有我听见。
我只得讪笑一番。
时光荏苒,不知年月,待我醒悟过来之时,便已如当年婆婆教导我一般教导起那被打回原形的绿牡丹来。
我给那牡丹花妖取了个名儿叫绿杳,又渡了些灵气给她,修行了一段时间,她就能化作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儿拽着我的手逛大街了。
绿杳其实是个品性不坏的妖,只是性子莽撞又偏执,难得我耐心又狠心,终于把她好好调教了一番,免得放出去害人害己。
此刻她撅了小嘴,不满地看向我,一脸嫌恶地指指手里的油炸臭豆腐:“红袖姐,这黑不溜秋,臭气熏天的恶心东西怎么能吃?”
“你莫看它难看又难闻,吃进嘴里可是别有一番味道。”我笑笑,人间美味啊,寻常妖哪有这等福气?
“可是……”她为难地拧住眉头。
“人世就是如此,越是难得的好东西表面越是龌龊,你连这道理都不懂,修行又有什么用?”我面色严厉起来。
她委屈地扁了扁嘴,乖乖把臭豆腐塞进口中。
我心里偷笑,小花妖单纯好欺,给我这修行的枯燥平添许多乐趣。
“红袖姐,他们说城北抄家呢,我们要不要看看去?”绿杳眼眸如水。
我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道:“人家抄家,又不是什么好事。”这丫头又滥用法术偷听凡人议论。
“可是红袖姐,他们说被抄家的乃是城北范家,还是四世为官的范家呢。”
范家?我笑了,“范家又如何,菜家又如何,你只管自己修行,管他姓范姓菜的。”
绿杳被我这一说,低头不语,连豆腐也不吃了。半晌,仰起秀丽额头蹙眉看我:“红袖姐当真不记得范家么?不记得范君逸么?”
“范君逸……”名字是有些耳熟。我咬下一口臭豆腐,“你明知我少在城中走动,哪里记得这许多人名?莫要猜谜了。”
绿杳瞪我片刻,忽地赌气一推桌子,跳下板凳加入凡人的俗流,往城北涌去。
“你不去,我自己去。”
咦,这小花妖今日是吃了豹子胆了么?回去非掐她几片叶子不可。臭豆腐老头炯炯地望着我,我面上有些挂不住。
“小蹄子,看我抓住你不剥了你的皮。”我也一推桌子跟了上去。
这话自然是说给臭豆腐老头听的,想想又不对,臭豆腐老头既看出我俩是妖,想必也知道我俩是什么妖,绿杳一个盆栽,哪有皮可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