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建柏的家暴，邱忆柳的改嫁，孙依依的自杀，学校里的流言，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了裴枝身上，压了半年之久，没人发现。
没有一个人。
那天陆嘉言打了辆车，先去了趟学校，平息了她旷课的蜚语，顺便把那些对裴枝造过谣的人都收拾了一遍。
然后在酒吧找到了裴枝。
他这辈子没法忘记那个夜晚。
一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连酒吧里面的空气都泛着潮，他看着不远处一言不发自己在喝酒的裴枝，背影很薄。
他轻闭了下眼睛，忍住所有情绪，走过去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转身看见他，照例花了长达十秒的时间辨认，是醉酒的幻觉还是真的。
旁边廖浩鹏看见他，吹了个口哨，笑问裴枝这谁啊，你老相好么。
但就那一眼，裴枝收回视线，说你认错人了。
陆嘉言懒得去分清她是要推他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还是不想把自己的狼狈让他看到，脑子里剩下带她走的念头。
但她比他还犟，在不知道第几次拉扯后，她抬起头红着眼瞪他，说陆嘉言，你凭什么管我啊。
陆嘉言的心脏突然钝痛了一下。
他听出来这话有两层意思，轮不到他管和他没资格管。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越界。
周围的声色犬马似乎都被两人的对峙吸引了，短暂的安静后，陆嘉言也红着眼笑，“行，我不管你。”
下一秒，他拿起她手里那杯白兰地，接话：“不是要玩么，好，我陪你。”
那晚后来反正挺混乱的。
他进了医院，白兰地度数不低，抢救到凌晨。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裴枝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睡得不安又痛苦。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动了千不该万不该的心思。
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第78章 酸莓
◎要用多久来释怀呢。◎
陆嘉言知道陆牧有躁郁症, 触犯邱忆柳那条红线是迟早的事，而在等两人离婚之前，他要做的就只有陪着裴枝，补课和看病。
是他一点点拉着裴枝从歪路回到正轨。
他心甘情愿。
那年的春节也特别早, 他照例回了北江陪许老爷子过。零点倒数的时候裴枝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新年祝福, 虽然看着就像群发, 但他依然很开心。
陆嘉言以为他卑劣的喜欢终有一天能够拨云见日, 他和裴枝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身份过渡, 只要她一句我也喜欢你, 他们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是沈听择出现了，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闯入, 从此命运齿轮开始转。
又是一年酷暑，夏晚棠去了外市参加数竞集训，裴枝就抽空去帮着她妈妈看店。刚好在西淮球场对面那条街口, 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开了又关，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机械地在响。
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裴枝还倚在收银台旁，手里那罐冰啤喝得差不多了，她转了转细瘦的手腕, 那根红绳就顺着往下滑了点，把空瘪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随着哐当一声响，陆嘉言和从冰柜那边绕过来结账的沈听择打了个照面。
那时候两人并不认识。
视线就这样相互停顿三秒，然后他看着沈听择先移开眼。
当时一场磅礴的雷雨刚刚风卷残云地停，闷热好不容易被浇散了点，不远处球场躁动的汗水又漫过来, 使得空气里的因子都不安分起来。
陆嘉言站在便利店门外, 目睹了沈听择在下一秒看向裴枝, 裴枝意有所感地抬头。
就这样，两人在明亮的便利店里完成了初次见面的对视。
以至于往后很多年，陆嘉言在追溯两人源头的时候，还是无法忽视这一眼。潮湿的夏季傍晚，一个热汗淋漓，一个冷淡如霜，或许连当事人都难以察觉，可就是在天雷地火的刹那，有些反应像低兆电流过身，不痛不痒地发生了。
而那些酥麻，都会在后知后觉中食髓知味。
对视到第五秒的时候，是裴枝先收回目光，她发了条微信问他还有多久到。与此同时沈听择也走到收银台前，把选好的几罐饮料往台面上一搁，两人的距离又倏地被拉近，裴枝垂在肩头的发梢蹭过男生抬起扫码的手臂，收银台前的空间有限，肩身都要碰一块儿了。
于是陆嘉言很快回她一句我已经到了。
裴枝看见消息才动了下，柔顺的头发顺势从沈听择肩膀和手臂之间滑过，他走到她面前。
沈听择也闻声侧额看过来一眼。
陆嘉言早就忘了那天他的心路历程，只记得他好像做了有些逾矩的动作，鬼使神差的，当着沈听择的面，抬手抚了下裴枝的额头，问她能走了吗。
好在裴枝没有推开他。又或者说，她懒得给反应。她没答话，只侧身礼节性地对夏晚棠妈妈说了句再见，然后手机咔哒一声锁屏，放进口袋，径自朝门外走去。
陆嘉言抬脚跟着她离开。
说来也巧，那天之后陆嘉言总能在西淮球场碰见沈听择。但偶尔几次的擦肩而过，他们依旧比生人还生。
可陆嘉言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带着裴枝去球场的每一次，都为沈听择的一见钟情造好了温室。
当然这是后话了。
日子还在照常过，陆嘉言一整个暑假推掉了很多局，花了很多心思帮裴枝把落下的课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