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旗岭山镇后方竹林,路面宽阔起来。马儿聪明,察觉的出主人心意,一踏上这大道,不用宋言喊它,自己就撒开了性子跑起来。
宋言缓缓俯下身子,攥紧了缰绳。疾风呼呼从身侧掠过,将一片后衫高高扬在身后。夹道上是高大的栾树,树丛葱郁,挂了成片成片的红果夹,自眼中余光如一条红红绿绿的河流滑过。
她眼眸中却似乎重复着许许多多的画面,不断变换,不断重复。
宋言眼眶忽然有些发涩,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胀压下。她似乎突然能够理解江潋,为什么一心牵挂着碧云山的异动。
她想念幼时纯善的纪云,想念短短相处几日的四娘怀生,想念那个十足惜命却献身赴死的南山先生。
她从前想要自己的父亲安全,此后也想要天下太平。
鼻尖一酸,在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泪珠叫风吹得飞出眼角,浸湿了鬓发。
约莫跑了大半个时辰,前路没了两侧树丛,视野更加开阔,只遥遥望见一片葱绿芦苇,紧挨着一片水域。几人到了芦苇跟前放满了速度。
江潋策马到了宋言身侧,与她道:“这片芦苇不大,天黑之前大约能够穿过。待过去了在寻住处。”
宋言看着飘荡的芦苇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就听江潋淡声叫她。“宋言。”
回头不解去看,江潋指间握着一卷东西朝她递来。
“这是…”
“护膝。”
江潋将东西放进她手心,眸子落在她脸上。就见她眼眶鼻头通红,额角碎发黏在眼角。有几分凄惨模样。想了片刻,还是开口与她道:“每个人都有心之所向,有…为了某些东西甘愿付出的心气儿。活着的人不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就好。别想太多。”
宋言听他说完,眼底又泛起些湿润,点点头垂眸将那卷护膝展开,平复下心情,认真去看,就见是一双料子柔软的丝绸护膝。
眼中不禁错愕,迅速抬头去看他,“这…是先前在旗岭山镇买的么?”
那处地界,怕是没这么上等的东西卖。有价无市。
“是与齐员外讨来的。戴上吧,别再磨伤了。接下来几日都离不了骑马。”
他还记得她那时骑马磨伤了膝盖,还专门为她讨来了这样一副护膝。宋言有些失神的点头:“好…”
连句多谢都没想起来说。
第98章 人也要,钱财也要
等砚川与宋肖璟赶上来,四人齐齐钻进芦苇丛中。
地面湿润,有些泥泞,芦苇也太过茂密,马跑不起来,只好四人前后列队慢走。
宋言盯着最前面挺拔的背影,脑中想起了从前江潋冒充自己兄长时跟她说过的话,那时她问他为何要查此祸事。
江潋与她说乘先祖所望,护天下安稳。她与江潋说,自己只想救回父亲,至于其他,她并不愿操心,更不愿牺牲自己。
现在的心境,似乎已经转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触目惊心的一帮孩子叫她于心不忍。也许是听闻了纪云所经历的可怕妖毒,也许是联想到了往后真的妖魔掌管人间,自己的父母弟弟又怎能安稳于世。
偏头在肩上蹭了蹭脸颊的湿润,眼中泪光收起又多出几许坚定。
此时似乎是这散漫行走松懈了几人紧绷的心情。宋肖璟还顺手摸了一窝野鸭蛋。
但是那野鸭生蛋艰难,上面难免挂着些粪便。宋肖璟握也不是,扔了又不舍得,满脑子都是等会加个餐。
砚川瞧出他窘迫,笑了一瞬自腰间摸出个布袋扔给他。“装里面吧。也不知道你方才筹备物品都买了些什么没用的玩意。”
宋肖璟面上一喜,将布袋接住,包着一窝鸭蛋轻手轻脚装好。翻身上了马与砚川道:“自然买了方便携带的干粮,还有一个能装水装酒的宝葫芦,两把精致的匕首,两身换洗衣物,精铁护腕,护心镜…”
砚川听他一一数过,再看他马背后的行囊果然好大一包。皱眉将他打断,“怪不得方才数你跑的最慢。”
马儿适时地打个响鼻,颇委屈的晃了晃头。
宋肖璟撇撇嘴,无所谓道;“那又怎样,反正跟得上你们就是。哎,我告诉你,别看旗岭山一带破落,但这打铁手艺真不赖,那两把匕首削铁如泥…”
日光渐落,橙黄的光线穿过丛丛杂乱的芦苇时不时晃到几人脸上。砚川嘴角抿着一丝笑,听着宋肖璟不停的碎念也没再将他打断。
待出了芦苇丛,橙黄日光渐消,不知不觉竟弥漫了满天乌云,不消片刻就黑压压的往下坠。
“要落雨了,走快些,找个能避雨的地儿。”江潋说完加快了速度。
好在出了芦苇地,马儿又能跑起来,几人边行边观察左右适合过夜的地方,正愁无处躲雨。就遇上个破庙。
小庙年久无人,荒凉破败,早成了鸟雀搭窝筑巢的宝地,檐上也是茂盛的杂草。此时鸟雀成群钻过窗棂,都在躲这一场即将落下的大雨。
宋肖璟推门进去时,惊起一片鸟雀,叽叽喳喳的钻进房檐低下。待惊起的尘灰散尽,才看清这庙中样貌。
供的约莫是三清,但年久失修,神像也斑驳不堪,神像下是一方土夯的供台。上面自然空空如也。其余空间不小,角落堆砌了些裹满了灰尘,也看不出面貌的泥像、杂物。四根立柱有些发霉,味道不大好闻,但胜过无处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