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花海尽头是飞雪连天的大漠,边关寒苦,行数百里才有一处客栈,酒旗倾颓,被霜花凋暗。
应纵歌感应着熟悉的灵息,上前推开了客栈的门,里边大堂木炭烧得很足,噼啪爆出清淡的松香,一股混杂着酒气的熏暖扑面而来。
所以他一推门进去,也带进去一阵寒风,大堂里醉倒的酒客被冻得一激灵,嘴里就含糊不清地骂着一些口音浓厚的俚语,北域人多是这般粗犷。
应纵歌对此习以为常,他反手关上了门,对着迎上来的店小二说了句:“温一壶酒,要石冻春。”
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瞬,这个时隔百年仍未忘却的习惯。
“石冻春?”店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赔笑道,“北域都是烈酒,石冻春更是出了名地烈,这位客官从衣着看上去是打南边来的,要不还是换一种?我们这儿都没什么人能喝几口石冻春的。”
应纵歌没理他,总归这不过是幻境,他绕过去直往楼梯上走。
被他抛在身后的店小二还在絮絮叨叨:“唉,客官,真要石冻春啊?那您可得先选一间楼上的客房,要是醉了……”
应纵歌没说话,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了一间客房,他屈指敲了敲,轻声唤道:“岁岁?”
里边没人回应,只有轻微的水声传来。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
这间客房算不上宽敞,被床榻占了之后就只剩下一片窄小如过道的空间,一道纱帘垂笼下来,帘后放着一只浴桶,氤氲水汽凝成细密白雾。
应纵歌将视线从纱帘上那道隐约玲珑的身影移开,才注意到客房的窗户被打开了,寒风携着霜雪卷进来,还捎了窗边一树红梅的花瓣。
窗外斜阳西坠,快要入夜了。
几瓣梅花飘落在木制的地板上,上面凝着的霜雪被温暖热汽融化成晶亮水渍,每一瓣都浸润了融水,红艳得饱满丰盈,不堪一碰。
“哗——”
纱帘被撩起,虞岁岁从水中起身,跨出浴桶时可以看到半截小腿,莹白肌肤被水汽蒸腾出了一层浅浅的绯色。她白皙的足踩在那几瓣梅花上,艳红浓稠的汁液溢出,像是被破碎而流淌出的鲜血。
一片泥泞糜红,她的脚趾上面还有他亲手涂上去的丹蔻。
“师尊…”她仰头看他,眼中一片静谧,冰雪寒芒落入这双眼,都盈盈如水。
应纵歌瞥了一眼窗外,已经可以看到璀璨星月。
北域天光短暂,很快就是漫漫长夜。而房里也没有点灯,已经越发昏暗了起来。
“咔哒”一声,应纵歌阖上了窗,再利落地上了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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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幻术
◎他知道这是幻境◎
应纵歌关好窗, 转身看向虞岁岁,她像一枝从江南春水中捞起来的桃花。
“师尊…”她的眼睫颤了几下,眼中盈着夜雾一样轻软的迷茫,缓缓踮起脚时玉足揉红, 她踩着艳汁淋漓的梅瓣, 伸手想要环上他的脖颈,话语和吐息轻柔如兰烟。
“乖, 先别动。”应纵歌按住她的手腕, 上面被细密的牡丹花枝缠裹, 他垂了眼眸, 指尖凝起剑气, 想要将花枝剖离再碾碎。
但虞岁岁一下子挣脱,还扑进了他怀里,踮脚抱住他脖颈, 将脑袋往他颈侧蹭,轻轻嗅了一下然后道:“师尊身上好香…”
“是牵丝道在控制你, ”应纵歌蹙眉, “岁岁,你能听到为师说话吗?”
“听到了, ”他怀里的少女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眨眨眼道, “那又怎样,这是梦吧, 师尊。”
她觉得自己又做了艳梦。
应纵歌的眉峰往下压,他用剑气将那些牡丹花枝切割成碎尘。再也没有牵丝道的控制了, 岁岁应该是自由的。
但他觉得岁岁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他怀里的少女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还是往他怀里贴蹭, 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他感到脖颈上一片濡湿温暖,脑中空白了一瞬才意识到虞岁岁将双唇贴了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追逐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像是觉得有趣。追了一会她就没什么耐心了,张口轻轻咬了上去,也不管咬没咬到。
“……”应纵歌的呼吸错乱了几下,伸手轻推她的肩。
虞岁岁轻哼一声,“欲拒还迎。”
师尊要是真想将他推开,怎么可能用这么小的力气。呵,男人。
而应纵歌得她一句“欲拒还迎”,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虞岁岁张了嘴唇,露出牙齿轻轻磨他的颈侧,有些含糊不清道:“师尊,我好像有点渴…”
她觉得头脑一片混沌,不过这是梦嘛,要什么清醒。
渴……应纵歌缓缓反应过来,岁岁是想要他颈间动脉里流动着的鲜血。
他被她用牙齿磨得轻颤了几下,颈侧动脉这一重要的命门被如此威胁,好像生死都全然交予出去。他习惯掌控全局,但这一刻的失控却并不让他讨厌,而是带来了一种深陷未知的隐秘情愫。
——他好像变成了她的猎物。
“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