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很冷静,冷静地将少女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浸泡了防止尸体腐化的药物,同时冷静地相信她只是睡着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悄悄话:“我的长命锁什么时候放到岁岁那里了?百年前在雁阙关的时候,你不是还回来了么?不过也没关系,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一提到雁阙关,他眉眼间魔纹浮现,像是从瞳孔绽出的冶艳红莲。
他轻轻闭上眼,埋在少女颈窝,慢慢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些许,只是魔域始终阴沉,永无日光。
应纵歌伸手轻揉她的发心,温柔道:“岁岁,该起床了。”
少女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他等了一会,又把她往自己怀中轻拥,道:“没关系,岁岁想再睡一会就睡吧。”
片刻后,应纵歌起身把魔尊的衣袍穿戴整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少女从床榻上抱了起来,温柔细致地给她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水镜中的少女一身绿罗裙,袖角和裙摆金丝散花,绣了几枝明媚迎春,衬得她的肌肤白腻如瓷,美丽,但了无生气。
她闭目靠在应纵歌怀里,发尾无力地垂落在丝绒地毯上,乖顺地旋了几个弯。
应纵歌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微笑着温柔道:“我给岁岁描眉上妆吧。”
雕花木匣被打开,里面是提前备好的胭脂水粉。他先给少女细长的眉扫上浓淡适宜的黛色,又给她的眼尾描上淡淡的红,他绘了一朵细小的朝颜花,然后用手指抹开艳红口脂,细细涂抹在少女冰冷的双唇上。
一点口脂在唇角晕开,他眨了一下眼,低头含住她的唇角,把那点晕开的口脂细细舔去。
有桃花的味道,淡而幽微的甜。
末了,他抬头,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忽然埋在她肩上吃吃地笑,眼尾愉悦弯起,面上浮起病态薄红。
“岁岁讨厌这样吗?”他有些讨好地蹭了蹭少女的颈窝。
当然没有回答。
“岁岁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不讨厌了。”他满足地笑了,唇角翘起眼尾弯下去,带着些许狡黠。
上完了妆,少女的面容看起来就有了些许血色,应纵歌亲了亲她的发心,道:“岁岁今天也很漂亮。”
九扇厚重的寝殿大门依次打开,他抱着少女走了出去,走廊两边是栽了荷花的水潭,只是那些荷花蔫巴着,看上去将要枯萎的模样。
应纵歌见了,下颌抵着怀里少女的发心轻蹭了几下,有些可惜道:“金丝雪种离开烟州就养不活了,岁岁别急,我再想想办法吧。”
他在走廊上停留的这么一会,十方魔殿殿君伽雪就走了过来,有些诚惶诚恐地行了礼:“参见尊上。”
“何事?”应纵歌垂眸,将少女被晨风拂乱的发丝轻柔理好,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别人。
“今天是否要开朝会?”伽雪心中直呼倒霉,魔尊归位,按照惯例要在正殿召见十方殿君展开朝会,但他们在正殿等了片刻都不见魔尊,才派了他来问。
他只能暗自希望今天他们尊上心情不错,不然他就是来往剑刃上撞的。毕竟昨天应纵歌提着剑杀穿十九重无间狱,最后十方殿君前去恭迎魔尊之时,就看到荒野上邪魔尸骨堆积如山,血衣青年坐在最上面,屈指轻轻敲着旁边的白骨,悠然听着声响。
他旁边,一朵硕大红莲浮空盛放,莲瓣层层裹着躺在金色莲蕊中的少女。遍地血肉残屑,只有那少女身上干净得一尘不染。
十九重无间狱是魔域最凶险的试炼,比十八层地狱还多一重,这么多年来没有魔族能够活着走到第十九重,更别说拿到万魔令。
可应纵歌只用了不到半日,就将里面所有的邪魔都屠了干净。
魔域以武为尊,有这样实力高强的魔尊自然是好事,但就是这样神鬼莫测的修为,对每一个魔族来说也是惊骇至极的。
现在,伽雪半跪在应纵歌身前,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冻结骨髓一样的恐惧,天性在提醒他,面前的魔尊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抹杀他。
“没空。”应纵歌说。他要和岁岁去看花,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是。
“是,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伽雪忙不迭地说,识趣地就要溜了。
哪知应纵歌忽然叫住他:“慢着。”
“是,尊上有何吩咐?”伽雪不敢动了。
“若是扶光仙尊找上来,让她到正殿等我。”应纵歌说完,直接抱着怀中少女瞬移离开了万魔殿。
灼骨河在魔界与冥界的交界处,河水清澈,两边都是静静摇曳的彼岸花,红得像是用心尖血染就的。
“岁岁觉得好看吗?”应纵歌抱着她坐在花丛中,柔声问她。玄色袍角下,他那身红衣几乎要与遍地花色融为一体。
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回答,还能自顾自地往下说:“应当是好看的,像你挑的那身红纱裙,带铃铛的那一件,等你醒来再穿吧。”
他不会让怀中人穿她以前穿过的衣裳,因为他记得,岁岁穿着那些衣裳行走或御剑时的身姿,灵动而朝气蓬勃,一对比起现在,就会让他的心开始痛,痛得他生不如死。
“我想过在万魔殿周围种彼岸花,不过岁岁说过最喜欢朝颜花,那还是等我夺了四季道,再给岁岁种朝颜花。”应纵歌抚了抚她的长发,话语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