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往常一样牵起少女的手,像是对她指节的僵硬与冰凉毫无所觉,神色自然又温柔地问:“岁岁想见我姐吗?她很想见你,应该说有很多人想见你。”
他幽幽道:“我的徒儿可真是招人惦记。”
半晌,他将怀中少女拥紧了几分,带了几分偏执地说:“无论如何,跟岁岁最亲的是我,师尊要护着徒儿一辈子的,我会一直一直陪在岁岁身边。”
他摘了几朵彼岸花,簪上少女的发髻,垂眸细细打量了一番,道:“很衬岁岁今天的口脂。”
说起口脂,他似想起什么,垂眸笑了一下,眼尾泪痣灼艳入骨。
片刻后他说:“我们回去吧,岁岁可以继续睡,等我从玉京殿回来。”
然后他就把少女抱回了寝殿,轻轻放在床榻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道:“等我回来。”
床帐放了下来,玄石殿门关起,殿中长眠的少女像是被重重紧锁的珍宝,还有这世上最狠戾的魔看守,任何人都不得染指。
万魔殿正殿。
茉浮天提着剑,冷冷看着跪坐在她对面沏茶的蝶璃。
“扶光仙尊请坐,您是尊上的客人,哪有客人站着。”蝶璃这回是一名柔美纤秀的少年,面容姣好,看起来脆弱无害。
“免了。”茉浮天皱眉,虽然正殿中嵌了夜明珠,燃了千年不灭的鲛灯,但还是难以照亮魔域暗沉的天色。
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真是叫她无法忍受。
蝶璃已经沏好了茶,恭敬地奉了上去,“仙尊,请。”
茉浮天当作没有看到。
蝶璃面上笑意未减,就这样保持着奉茶的姿/势。
茉浮天晾了他一会,还是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了他那杯茶,她不喝,就放在桌上。
“仙尊仁德。”蝶璃说,“您方才踏入魔域时,虽然拔剑,却也没有对任何魔族出手。”
“从你们魔族口中听到仁德二字,可真是别扭。”茉浮天语气嘲讽。
“别扭么?”蝶璃弯弯唇角,绽出一个浅浅梨涡,“仙尊这样的崇高之人,无论在哪里都值得赞誉。您要是觉得别扭,在下就多说几句,兴许听多了就不别扭了。”
也许是因为他跪坐着,自然而然的仰望姿态让这番恭维之话听上去真心实意。
“闭嘴。你们魔族都是这样油嘴滑舌么?”茉浮天今天当然不是来听他的恭维,她有些不耐烦地问,“你们尊上在哪?”
蝶璃摇了摇头:“我无权得知。”
“那你知不知道,”茉浮天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问道,“他把岁岁的尸身放在哪?”
蝶璃一听到“尸身”两个字,脸色都白了,忙不迭道:“仙尊,在尊上面前,切勿这样说虞姑娘。”
茉浮天深深皱眉,叹道:“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片刻后,正殿外的侍者跪了一地,恭敬行礼道:“参见尊上。”
蝶璃也行了礼。
应纵歌手里还提着一把没有收回去的剑,袍角沾了些许血迹,炽红魔纹从瞳孔蔓延开来。
“小九…”茉浮天看着他,美目一片怔然。
他现在,的确是一名魔族。
“阿姐。”应纵歌收了长剑,朝她颔首,挥手示意旁边跪着的蝶璃退下。
蝶璃就行礼退下,阖上了殿门。
正殿里就只剩他们姐弟二人。
应纵歌走上高台,在主座上落坐,单手支起下颌,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茉浮天手中的长剑上,但笑不语。
“你方才去了哪里?”茉浮天看着他袍角上的斑斑血迹。
“玉京殿,夺了几方天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夺天道?!”茉浮天神情诧异,“你,弑神了?”
“我只是让他们明白,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应纵歌道。
茉浮天轻轻闭眼,她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位魔尊了。
而应纵歌一眼就看出她来此的意图,他弯起唇角,唇边噙着些许宠溺的笑意:“阿姐是来见岁岁?她还在睡觉,这孩子一向贪睡些,以前都是掐着点去授课庭,现在得了空,就让她多睡一会。”
“你……”茉浮天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纵歌变得让她感到陌生。他现在会笑,桃花眼一带上笑意,就显得温柔含情,可他分明衣袍染血,刚才不知道是去造了什么杀孽。
最重要的是,他说岁岁在睡觉!
茉浮天怎么会不知道,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三辰宗虞岁岁为救雁阙关的灵修,不幸身陨。
应纵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可他怎么能够神色自然地说,岁岁还在睡觉!
茉浮天闭了闭眼,神色哀凄道:“阿姐知道你难以接受,可是岁岁她已经…离开了。你是最清楚不过的,除魔箭下没有轮回,岁岁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穷尽碧落与黄泉,生生世世,再不相见。
“阿姐在说什么?”应纵歌神色未变,“岁岁没有离开我,从现在开始,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清醒点!”茉浮天清喝一声,又以手掩面,轻轻劝道,“岁岁从小就在三辰宗长大,让她归故里吧。”
“三辰宗太多人了,这里只有我们。”应纵歌不悦地皱眉,“太多人要从我这里抢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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