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颔首行礼,“九王。”
蒋楚楚也浅声道了句殿下,目光在顾钦与九王之间流转,这二人认识?这二人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罢?
九王看着顾钦道:“今夜风凉,将军一个人站在此处么?不妥罢,皇兄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怜香惜......”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顾钦冷冷的视线逼了回去。
九王立马缄口,望了望后面所剩不多的车马,复又道:“哎呀,终于只剩这么一点人了,将军彻查完之后也可歇歇,哪里有皇城的禁卫军忙呢?”
随着九王说话,顾钦心头掠过一丝怪异,她重新对上九王的眸子,果然见后者的神情刹那严肃下来,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九王看着的方向是在宫里,什么意思?宫里今晚要出事?
九王摇着扇子走了,未再多留,顾钦面露思索。
蒋楚楚终于等到了只有她和顾钦两个人的时候,她重新抱住顾钦的手臂,笑道:“将军能陪我一起赴宴吗?若有将军陪着,今夜一定不会太过无趣。”
看着顾钦严肃的面容,蒋楚楚觉得她多半不会答应,谁知顾钦略一思忖,道:“好。”
“真的!”蒋楚楚惊喜非常,拉着顾钦就往里走,边走边说,“将军你可知,那崔家的小子前脚与我退了婚事,后脚就进宫伺候太后去了!听说还是和他堂兄一起,啧啧,我爹直夸我慧眼如炬。”
顾钦一边示意马德全和周敬盯好了人,一边听着她说话,内心也惊奇了一番,进宫伺候太后的竟然就是蒋楚楚那个未婚夫?
如此看来,她孤注一掷退婚,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
此夜皇宫中灯花如昼,远远便能听见恢弘奏乐之声,来往朝臣官员络绎不绝,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华美衣饰,当真富贵。
顾钦成了穿着最朴素的那个,她只着一身贯穿的劲装,干练又便捷,被蒋楚楚拉着到处介绍。
“那儿是太液池!哇,上面铺满了河灯,好看吧!”
“那个姑娘从小就与我不对付,还好我爹身居尚书!处处压她家一头,现在她每回见我都要行礼!”
“那个哥哥,曾经一同在鸿浮院读书时,我偷亲过他。”
长长一段路走完,顾钦被塞了一耳朵蒋楚楚的风流韵事,她不由将目光落在这个明快艳丽的女孩子身上,在这样的世道中,能养成这样的一副性子,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足见其父对她有多疼惜了。
顾钦看过寿宴坐席的布置图,女眷席都在后面,她藏身在其中也不算多引人注目,只是好奇九王究竟想给她透什么消息。
过了半个时辰,朝臣都纷纷入座,歌舞先行,只是还不见李长安和南暻使臣的身影。
苏玉澈也不在。
虽然寿宴还未正式开始,可迟迟不见人还是让顾钦有些忧心,她目光一直盯着皇位之侧那人惯待的地方,一对英气的眉拧起。
蒋楚楚给顾钦倒了两次酒,第二次见她杯盏中还满着,抬头一看才见她极目远眺,不知在看什么。
“将军在等谁?”蒋楚楚道。
顾钦敛目,“南暻使臣怎么还不来?”
蒋楚楚会意一笑,“原来将军是好奇!他们进宫那日,我也在宫里!在侧看过他们,那南暻公主长得可真是绝色无双,同行者也是俊美非常,我亲眼看着陛下连眼睛都直了。这南暻公主身份尊贵,若真入了宫,那不讨喜的马氏势必没戏唱了!”
正说着话,终于听见一阵骚动,紧接着群臣起身伏拜,顾钦便知是李长安来了。
她于一片低首中抬眸看了一眼,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很快低下头去。
“众爱卿都平身罢,今年也和往年一样,都随意些便可。”李长安道。
他说罢顾钦便抬头,见李长安身边正坐着位绝世美人,身穿湖纱珠缀的金衣,不像凡尘俗物。
瞧她与李长安模样亲昵,恐怕早已被封了个什么。
果然,待大臣们都坐好,就听李长安道:“此次南暻使臣进京,向朕献上他们的公主,朕已拟定给了妃位,不日便会颁发封妃诏书。”
大臣们对此已早有预料,闻言只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顾钦默然坐着,眼神飘忽到被专程安排了坐席的苏玉澈身上,他虽一个人在那儿,身边只有苏丁跟着伺候,但万缕华光之下,什么美艳妖姬南暻公主、俊美如云的南暻使臣,都不及他一分好看。
顾钦远远望着他,垂在膝上的手渐渐收紧,她想到他身边去。
无时不刻待在他身边。
若九王给她的暗示是真的,那今夜的宴席上多半是会出事,顾钦一手一直按在腰刀上,平静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蒋楚楚十分热衷于投喂顾钦,一会儿剥几个葡萄吃,一会儿喂她两盏甜酒,一会儿又去夹新上的菜,还都是亲力亲为喂到顾钦嘴里,顾钦猝不及防就被喂了一大堆。
“好了。”
在蒋楚楚又把一大块不知什么甜品塞过来时,顾钦避让着拒绝了,她实在是吃不下了。
蒋楚楚也不坚持,转头就把那一大块塞进了自己嘴里,整个腮帮子都被撑得鼓起来,像一只华贵的松鼠。
顾钦低头看着她吃,未曾发觉倏忽间大殿上的奏乐好像变了,变得更加舒缓、更加柔美起来,可殿上的舞女动作没有慢,反而愈发地快了,她们在中央转起圈,好像一只只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