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被子好像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苏玉澈深知自己丢大人了,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顾钦摸了摸后劲,琥珀色的双眸中流淌出丝丝笑意。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来?
不过顾钦深知这人的性子,若她今晚再拿着此事说话,这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搭理她了。
于是顾钦缓缓靠近,开始思量哄人的计策。
“其实...怀孕这件事,最是稀松平常的。”她斟酌着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因为长年累月甚至数千百年的生灵涂炭,人们为了生存,进而进化出一种无性别形态来保护自己。”
闷在被子里的苏玉澈听着顾钦徐徐开口,好似为他讲故事一般。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怕是与顾钦醉酒时所说的什么地下城之类的有关。
这还是头回在清醒的情况下,顾钦跟他讲这些......只是为了不让他那么窘迫。
“时间一长,很多人都选择隐藏在无性别的身份中,但是再艰难的环境下,只要有人生存,就会衍生出感情。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在那种危难的环境中,服下一种特定的药水,和伴侣繁衍生息。那时的感情近乎纯粹,人们选择伴侣,只是因为喜欢和爱,而不是因为是女人或者男人。”
苏玉澈静静听着,好像有些明白,他低声问:“所以,也会有男人产子吗?”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与他平日清冷的声音格外有出入,甚至让人觉得可爱。
“是。”顾钦道,“一旦喝下药水,人本身的性征就会显露出来,为了方便,受孕的一方统称为妻子,但是这个称呼其实已经无关乎男女了。所以对我来说,男人怀孕这件事,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顾钦在哄他,苏玉澈大致觉得她没必要因此骗他,但是顾钦说这些的确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
他心中又生出那种怪异的感觉来,好像在他身侧的就只是顾钦而已,他又模糊了她是女子的身份。
而他又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苏玉澈开始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有些不成熟了,不就是说了些疯话?那又没什么......顾钦决计不会告知他人,以她的性子,又决计不会再拿这件事取笑他。
所以今晚的事可以粗略不计。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玉澈渐渐平静下来,即便他脸上还是有些发热。
“...我要歇息了。”苏玉澈道。
“那你也要出来的。”顾钦道,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卷开丝帘的轻风,“我想看看你。”
她想看看他。
苏玉澈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一点点把被子从自己头顶拿了下去。
他依旧垂着双目不敢与顾钦对视。
顾钦却伸手,掌心贴在他脸侧做出近乎疼惜的抚摸动作,指尖上因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蹭着苏玉澈。
“那你好好歇息,我回去了。”她道。
苏玉澈在这句话中抬眸,对上顾钦的眸子。
即便房间里很暗,顾钦眼底闪烁的微光也照样清晰,她像是在注视自己最最珍视的宝贝,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与嘲弄。
苏玉澈心口微动,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他好像浅浅有了个意识——无论他做出多荒谬的行径来,顾钦都不会笑话他的。
第40章
顾钦走后, 苏玉澈重回躺回了被子里,明明周遭都安静下来,可他心口却跳得更加厉害了, 咚咚咚的, 扰得他怎么都睡不过去。
他想起自己今晚的事迹还是会禁不住脸上发热, 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再见到顾钦。
一场秋雨之后, 南暻使臣终于到达了城外,周敬风尘仆仆赶来见顾钦,第一句话就是:“将军,那个南暻公主长得好漂亮。”
使臣队伍顺利入城后便有专人接管,这些都不关顾钦的事,她便与前去接人的周敬闲聊了几句。
“他们要把公主献给陛下,自然要挑选最好的。”
“不光是公主,整个南暻的人好像都很好看, 那一队使臣中, 年轻的俱是风流俊美,年长的也儒雅倜傥, 好生风度。”
这些闲话顾钦并未放在心上,可是李长安的寿宴上,那南暻公主身着织金珠缀,纤腰丰臀,五官美得宛如妖姬, 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寿宴当晚顾钦在宫门口值守, 负责给入宫的朝臣搜身,她自然是不必亲自搜的, 只需在旁监督。
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软香的影子跑了过来, 一把攀住顾钦的胳膊,她定睛一看,隐约觉得面前的姑娘有些眼熟。
“顾将军。”蒋楚楚眨了眨眼睛,“你还记得我吗?上次一别,我一直记着你,今天终于再见了,真好呀。”
顾钦认出她来,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胳膊从蒋楚楚怀里抽了出来,看了眼面熟的蒋尚书,道:“今夜入宫者鱼龙混杂,小姐还是跟紧家人不要乱跑。”
“将军今夜要一直留在这儿吗?”蒋楚楚左顾右盼,“宴会一定又很无趣,常年都是那些看厌的歌舞,我来找将军玩好不好?”
此女实在缠人,顾钦有些不善其扰,顾钦刚皱了皱眉,就听耳畔一道声音唤她,另一个眼熟的人走上前来。
“早听说蒋府千金跋扈,何曾见过这般小鸟依人?”来人在微凉的秋夜摊开一把折扇,兀自朝二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