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卓身旁的人死死拉着他,低声道,“公子,冷静。”宝春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冷静,怎么冷静?
顾允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这个袁卓怎么这么不经打,还没说什么呢,脸都气青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萧唯微微笑着端起了杯子,动作矜贵而缓慢,“袁公子可得抓紧了,你这腿若是不快点治好,以后可是要落下病根的,搞不好……会瘸。”顾允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噗——”
身旁的人幽幽看了过去。
顾允随手擦了擦嘴,不慌不忙道,“不好意思啊。”萧唯没有说话。
宝春堂里里外外的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
他们本来是看那个女人和宝春堂的热闹的,可谁知这热闹看着看着就变成这样了。
九殿下和袁家的公子……
袁家公子之前和盛王妃可是订过亲的啊。
难怪盛王妃刚说不给他看呢,当初蒋家刚把人接回来袁家就上门退亲了,闹得那叫一个满城风雨,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现在想找人治病,凭什么?
而且人家还是王妃。
九殿下再不受宠她也是王妃。
袁卓定定看着萧唯,觉得口中的血沫子越来越多了,“多谢九殿下关心,我想也是,所以才想请王妃……”“为我医治。”
顾允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匪夷所思。
还不死心呢?
可真行啊。
顾允缓缓端起茶杯,暗戳戳看向了萧唯。
他之前也没怎么注意过萧唯,但婚宴过后却不得不注意了。
冬日里满城的海棠花,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样烧啊。
他要是这么乱花钱,他爹一定得拿着藤条一边喊败家子一边把他赶出家门了。
盛王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现在都说出身体开春就好这种话了,你还能指望他和从前一样么?
顾允还挺期待的。
他看袁家不爽很久了。
果然,身旁的人似笑非笑地抬起了眼睛,语调还算温和,但字却像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一样,“为你医治?”袁卓定定看着他,男子直直坐在那里,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微微抬眸看着他。
他瞳色很深,漆黑如长夜。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在瞬间将他碾碎。
萧唯微微歪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顿了一会儿才半笑着道,“那你还是继续瘸着吧。”声音依旧温和,还带着丝丝笑意。
旁人听了只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袁卓却知道,他不是。
顾允端着茶杯笑了一下,“九殿下可真会说笑,哈哈哈……”萧唯缓慢地垂下眼睛,他可从不说笑。
他刚刚,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把袁卓的脑袋拧下来了。
顾允派回去的人带着衣服回来了,他们和盛王府的人一起进门,盛王府的人似乎也带了东西。
“掌柜,衣裳带来了。”
“王爷,我们带了三套过来,暖炉也备好了。”萧唯抬着眼睛,目光落在袁卓的腿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腿都断了还到处乱跑,看来只断一条腿还是不太行。
都敲断吧。
顾允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摆了摆,“九殿下既然都带衣裳了,那咱就别凑热闹了,带回去吧。”“是——”顾允的人看了萧唯一眼,恭恭敬敬弯了弯腰,带着东西走了。
蒋莹很快便出来了,她哒哒哒跑过来,看着盛王府的人道,“这是什么?”“王妃,这是王爷让我们准备的干净衣裳。”
“啊。”蒋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吐的脏兮兮的衣裳,“给我吧,我先去换。”下人直接把衣裳给白鹰了。
“王妃这边请。”宝春堂也有人站出来,给蒋莹带路。
萧唯是第一次看蒋莹给人治病,她给人治病的时候格外认真,看起来稳重又成熟,倒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垂下眼睛,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平时那么爱美的小姑娘,给人治病时被弄成这样,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呢。
宝春堂的人有些紧张。
蒋莹已经将那男人治好了,接下来就该收拾他们了。
他们早就知道东家是谁,也都知道除了宝春堂,东家在京城还有许多店,比如宝珍阁什么的……
从宝春堂开起那一日,他们就知道了,东家是个很好的人,脾气很好,性子很软,从不苛责下面的人,更别说打骂了。
可……
他们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蒋莹很快就换好衣裳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湘妃色的裙子,腰间束同样色系的腰带,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貔貅玉坠。
她头发是重新梳的,比刚才整齐好看了不少。
蒋莹微微笑着走了出来,“去搬一把椅子过来。”立刻有人把椅子搬了过来,还贴心地在上面放好了软垫。
蒋莹挨着萧唯坐了下去,神色微淡,“谁来说说,今天怎么回事儿?”几个大夫相互看了看,有些不敢说话。
蒋莹看向了软榻那边的女人,“那要不让她来说?”软榻那边的女人眼眶通红,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站在榻边有些不知所措。
大夫们抖了一下,纷纷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医袍,带着一顶白色的帽子,神色有些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