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她出了房门,往秀竹房间走去。
刚走两步,便察觉出些不对来。
这院中种满了花草,这些花香,她都能分辨出来,可现下她分明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木松香,是之前在这院中没有闻到过的。
辛玥停下脚步,下意识闭上本也看不见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走了两步,面朝那木松香的地方侧了侧身。
张重渡心头一悸。
女子离他这般近,近到能感知到她的呼吸,微风吹拂着女子发梢,打在他的手背上,酥酥痒痒,让他瞬时乱了心神。
屏住呼吸,他一步都不敢挪动,僵着身子感受着那急速跳动的心。
辛玥总觉得身旁似是有什么,微微歪头静静感知,可除了木松香并没有异样,耳边是雨后桃树时不时滴落的水滴声,脸庞是轻柔的微风。
水气中传来的花香混着这木松香,好似身处野外花木之中,她看不见,也从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只在书中读到过,如今就让她想象着那样自在无忧的场景吧。
这样的香气,她很喜欢。
微微弯起的眉眼柔柔笑着,扬起的嘴角露出贝齿,同方才蹙眉忧愁截然不同。
张重渡不由也弯了眉眼,瞧着眼前的女子,生出些忘忧忘愁岁月静好的心神来。
不远处的屋内忽而发出老者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辛玥的思绪,将她从那一片花木中拉了回来。
女子的笑意缓缓落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让那清澈变了晶莹。
辛玥抬步,扶着廊杆继续前行,从张重渡身边擦肩而过。
张重渡却定在了原地,回头望着女子背影久久不动。
这一刻,他的心底萌生了探究之意,女子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奏出那样既悲怆又激昂,最后归于平静的曲调?又是什么让她前一刻是愁容,后一刻是笑意,却又在顷刻间湿了眼眸?
那日听展雨所言,她失去了双亲,又丢了妹妹,如今还瞎了双眼,经历过这许多伤心事,平常女子早已陷在悲戚之中,而她还能弹出如山海一般广阔的曲调,可见此女子,身姿虽柔弱,内心却十分坚毅。
世间之大,难有感同身受,一曲琵琶,诉尽了他半生心境。他知晓,今日之曲调,印刻心中,恐再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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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留下陪我,可好?
辛玥敲响了秀竹的房门,轻声唤道:“秀竹姑娘。”
秀竹忙打开门,欢喜地将她扶进去,“楚姑娘,还想着一会给你介绍我师父呢,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
辛玥福礼道:“小女承蒙秀竹姑娘照顾,听姑娘这里来了长辈,合该前来道一声谢。”
柯其仁瞧着辛玥,眯了眯眼睛,缓缓道:“姑娘有礼了,姑娘所弹琵琶之音引人入胜,令人惊叹,不知姑娘师从何处?”
他自知有此等琵琶之技的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子,若不是风月场上的名角,就是贵胄之女或世家女子。
而眼前之人面容清丽身姿柔弱,行为言语间端正有礼,不似风月女子。
在大皇子薨逝,公子回到上京之际,突然出现这样的女子,他不得不防。
辛玥不知柯其仁何意,只以为他是从西北到上京的武林人士。
“琵琶乃是家母教导,琴技不及家母,先生过誉了。”
家母?柯其仁记起,在来的路上,展雨告诉他,说此女上月父母双亡,可据他所知,上月乃至近半年,并没有被抄家的世族,亦没有被罢免的官员,更没有家道中落的富户,她莫不是在说谎?
柯其仁看了秀竹一眼,又看了站在门口的张重渡一眼。
三人都感觉到了事有不对,齐齐看向了辛玥。
柯其仁试探问道:“听闻楚姑娘父母上月双双身亡,妹妹也丢失了,老夫十分同情。我和公子来上京办事,要待几日,姑娘可否告将你妹妹长相告知公子,将其画成小像,老夫可去姑娘家附近打听打听,矫正画作,帮姑娘寻找妹妹。”
听到要帮她寻找小灼,辛玥激动道:“先生真愿意帮我寻找妹妹?”
柯其仁道:“那是自然。”
辛玥刚要再言,猛然意识到,这人说,还要去她家附近打听。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做到此等地步,似是有些过了。
且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时常被人拉做垫背,她能安然活到今日,凭借的可不是众人认为的软弱可欺。
听这话,老者定是对她起了疑心,看来是她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
很快她便意识到,老者第一句问她的话,隐隐有探究之意,想来错就错在让他听见了自己弹琵琶。
这位老者定是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恐是认为有着如此技艺的她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儿,上京的贵族、朝臣、世家虽多但也不难打听,很快便会知道她在说谎。
帮她找妹妹,其实是想让她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江湖之人虽豪气仗义,但也怕自己所帮非人,她理解。
既是如此,辛玥干脆道:“小女一家皆是宫中乐师,住在西宫声署中。”
此言如惊雷,令三人震惊不已。
秀竹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柯其仁面露讶异之色。
张重渡却蹙了眉,心生怜悯。
当今圣上在迷恋仙道之前喜爱舞乐,宫中乐师有上千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