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宽道:“你少说两句吧,我们可是失了挚友,你看你这样子像吗。”
他看一眼被拆散架的灵棚,“不举丧也好,人本来就没死,办什么丧事。”
再看向姜霖道:“我怎么觉得方才萧清看向你我的眼神,似是明白了什么。”
姜霖道:“我虽同萧清共事多年,但他一直守卫先帝,先帝好享乐,总不在宫中,其实我同他接触不多,对他不怎么了解,但那日在宫门口见他背着昭为出宫,眼神中隐隐还是有些关切的。”
齐山玉道:“我瞧着萧清一身正气,不似奸佞之辈。”
梁宽长叹一口气,“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若萧清向陛下禀告疑虑,求证寻找也需要时日,我们拖着便是,等太傅将身子养好,顾家军到来,也就无需再做任何隐瞒了。”
姜霖回头看一眼满是灰烬的府邸,怅然道:“我们也走吧。”
三人离开张府,夕阳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烧焦的废墟之上,那些黑灰透着些许光亮,风一吹,飘散在橘色的光影之下,黑灰成了尘埃,渐渐消失在空中。
翌日清晨,辛玥心血来潮要和王嬷嬷学刺绣,刚拿起针没绣几下,小灼急匆匆跑进来,张口就道:“公主,我刚才听他们说,张府前夜走水,都烧成废墟了。”
话音刚落,王嬷嬷立刻握住了辛玥的手,“公主别急,或许是谣传。”
她立刻问小灼,“这消息从哪听的,可是真的?”
小灼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但错在何处,她却不明白,低头道:“方才听几个宫娥说的。”
眼看着就到深秋了,她早起去尚寝局,打算给揽月阁众人添置几条厚毯,从尚勤局出来,遇到了外出采买的小太监,小太监说没见到温东明但见到了姜霖,然后就把纸条塞给她,匆匆走了。
她揣好纸条回揽月阁的路上,听到有几个宫娥闲谈,似是听见了“太傅”的字样,忙躲了起来偷听。
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可把她给惊着了。小灼认为太傅已死,且公主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应该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公主伤心难过,此事就算告诉公主也无妨的。
王嬷嬷则认为,辛玥虽然看着不怎么悲伤,实则就像飘荡在空中的泡沫,不过是在硬撑,是在麻痹自己,为了揽月阁众人的性命,逼迫自己不被击垮。
她怕一点点关于太傅的消息,就会把泡沫戳破,让辛玥陷入无尽的悲伤。
辛玥却一脸镇定,没有丝毫伤痛,十分严肃地问小灼,“你确定,你听到张府被烧毁了?”
小灼点点头。
听到此话的辛玥,神清稍有轻松,她抬头对王嬷嬷和小灼道:“我觉得太傅没有死。”
烧毁府邸是张重渡金蝉脱壳之计,若是人真的死了,又为何要大张旗鼓,按照起事的原有计划烧毁府邸,岂不是多此一举?
小灼一听,连忙将纸条拿出来,“公主,这是那小太监给我的,说是没见到温东明,只见到了姜霖。”
辛玥眼中又亮了亮,没见到温东明,那有没有可能温东明是在张重渡身边,所以才没在上京呢?
她接过纸条打开,看见“生”上的圈,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脸。
看来她都猜对了。
“王嬷嬷、小灼,太傅真的没死!”
欣喜涌上心头,她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一旁的王嬷嬷,“太傅没死,太傅一定会活着回来找我的。”
王嬷嬷也十分高兴,“太傅终于自由了,公主可以放心了。”
可小灼却还是耷拉着脑袋,“太傅是自由了,可公主却不得自由,太傅进不来,公主出不去,还不是见不了面。”
辛玥走过来,拉住小灼的手,“怎会见不了面,不过时时日长短罢了,我相信,太傅此番举兵反叛,一定会胜的。届时,你们也无需再跟着我受监视了,我也无需担忧你们会因为我丧命。”
王嬷嬷道:“公主,老奴担心……”
辛玥道:“无需担心,不论过程有多艰难,结果定然会是好的。”
小灼也跟着道:“我也相信太傅,我只希望太傅能快点兵临城下。”
辛玥道:“总之,从今日起,我会好吃好睡等着太傅来见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
辛玥并未陷入悲伤,也没有轻生之举,这让辛照昌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索,便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是辛玥心地良善,怕她真的死了,揽月阁众人会陪葬。
同时他也认为是辛玥在遵守和张重渡死之间的承诺。不会轻生。
不管怎样,辛玥能好好活着,他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本想给辛玥多些时日缓解心情,可这几日,他又犯了两次病,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十年寿数。
来日方长对他来说,其实也没有多长。
有些事,到了该推进的时候了。
九月初六,张重渡在未知会辛玥的情况下,昭告天下,长公主身染恶疾,骤然薨逝。
一时间,坊间叹息声连成一片,至此,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也有了结局,那本《前朝秘辛录》也有了结局。
只可惜人们没有等来圆满,等来的是悲剧收场。
发出布告的第二日,皇宫中除了揽月阁的其他地方,都披上了一层白,而揽月阁周围加强了守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