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七日之后,宫中才撤了白。与此同时,辛照昌下了一道圣旨。
齐顺双手端着圣旨,身后跟着两排宫人,来到揽月阁,他站在院中,高举圣旨,等着辛玥出来接旨。
辛玥瞧见这架势,心里只打鼓,跪地接旨。
齐顺打开圣旨大声念道:“朕自继位,后宫空乏,兹镇国将军夫人母家有女陈氏,年幼体弱,养在深闺不被人知,因才情卓绝,娴静端庄,柔嘉淑德,朕欲茂衍后宫,命以册宝,封为贵妃,钦此。”
自己“薨逝”后,辛玥便有所预料,辛照昌会给她新的身份让她入后宫,只是不知会这样快。
她抬头看着齐顺,并不接旨。
齐顺赶忙扶起辛玥,将圣旨放在她手中,“贵妃,陛下赏赐了好些物件,有衣裙还有首饰,还望贵妃明白陛下一片良苦用心。”
辛玥的目光落在那两排托盘上,金闪闪银灿灿地,好不晃眼。
齐顺一挥手,两排人就进了揽月阁,不一会再出来,东西都已全数放下。
辛玥还是沉默不语,如今给她冠上了贵妃的名头,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齐顺又道:“今夜陛下要来揽月阁用晚膳,还请贵妃早做准备。”
辛玥轻轻点头。
齐顺退后一步道:“奴才退下了。”
说完,领着乌泱泱两排宫人离去。
小灼上前道:“这……这该如何是好?”
王嬷嬷也担忧地道:“陛下是铁了心要让公主入后宫,今夜该怎么办?”
辛玥不说话,拿着圣旨回了屋,她呆坐片刻,吩咐小灼道:“小灼,打一桶冰水来。”
小灼道:“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王嬷嬷明白了辛玥的意思,“公主莫不是要用生病躲避侍寝?”
辛玥道:“我不信,皇兄能强迫一个感染了风寒的重病之人。”
小灼立刻道:“不行,上次公主生病发热,人险些没了,此番若是再那般,救不回来可怎么办……”
说着就哭了起来。
王嬷嬷也道:“此法太过凶险,还是另寻办法。”
辛玥道:“之前皇兄留宿那夜,皇兄尊重了我的意愿,是因为我同皇兄的关系尚能缓解,双方都认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而今日,我的身份是大晟皇帝的妃子,我同皇兄之间,除了恨和执念,恐怕什么都剩不下了,且妃子侍奉君王乃天经地义,根本算不得是逼迫了,我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做呢?”
王嬷嬷和小灼也陷入了沉默。
小灼咬牙道:“那我还是给公主拿冰水来。”
谁知小灼刚把冰水端进来,辛照昌就来了。
他走进寝宫,一眼看见地上的冰盆,再看一眼辛玥身上单薄的衣服和毫无饰品的发髻,瞬间意识到辛玥要做什么。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来。
辛照昌用目光锁住辛玥,“玥儿这是要做什么?”
辛玥垂眸不语。
辛照昌带着期待来,没想到带给他的却是莫大的失望,他眉头紧皱,“多日未见,玥儿你可知,这段时日朕是如何过的?朕有多少次站在揽月阁前没有进来,又有多少次打消了来见你的念头,朕每日辗转不安,备受煎熬,就是想给你多一些时日,让你接受张重渡已经死了的事实,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思念一个死人!
朕也听闻你好吃好睡,并没有心伤,但朕明白你只是压抑哀伤,你怕朕会用揽月阁众人的性命威胁你,朕心里更是清楚,张重渡死前,你答应了要好好活着,所以,朕明白你不是为了朕才振作起来。可不管是何缘由,只要你好好活着,朕便知足了。”
辛玥冷冷道:“既然如此,皇兄又为何要为我更换身份?让我成为贵妃?”
辛照昌心头苦涩,“朕的哮症又犯了几次,越来越频繁,朝臣们都谏言朕充盈后宫……”
他说的也是实话,自登基之后,朝臣谏言颇多,奏疏也垒了一摞,都是让他选妃立后的。
张重渡死后,镇国将军也妥协了,接受了他爱慕辛玥一事,于是,为他打掩护,给了辛玥新的身份,只求她能为大晟留下子嗣。
不知为何,辛照昌做了那么多错事,她应该恨极了他,可听见他犯病越发频繁,心里五味杂陈,一点也不好受。
辛玥瞧着辛照昌,多日没见,他苍老了许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两鬓已隐隐有了白发丝。
许是药物所致,也或许真如他所说,这段时日,的确过得很是伤怀。
可这些,又何尝不是他咎由自取?
辛照昌继续道:“按照规矩,册封第一夜,不是受封嫔妃宿在紫宸殿,便是朕要宿在受封嫔妃处。可齐顺宣旨后,朕坐立不安,就是怕你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等不到晚膳便匆匆赶来,没想到你真的为了躲避侍寝不惜伤害自己。玥儿,朕就这般让你厌恶吗?张重渡已经死了,你还要为他守节吗?”
辛玥平静地看着辛照昌,“我接受贵妃的身份,但要绵延子嗣,还望皇兄给我些时日。”
第82章
圣旨已下, 根本容不得她不接受,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日。
辛照昌似是早就想到了辛玥会这样说, 他无奈道:“玥儿以为朕为何会提前过来?不就是知道你性子倔强, 猜到你会为了躲避侍寝做出过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