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诺大的皇宫,她什么地方都不敢去,若跟了他,至少他不会困着她,她想去哪里他便陪着,只要她是平安欢喜的就好。
他算了算日子,轻叹了一口气,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未出阁,不知轮到三公主要到什么时候了。
冬月的风越刮越冷,张重渡迎着冷风走出了宫门。
星霜荏苒,时日很快从冬至到了小寒,落雨变成了落雪,荷塘的水结了冰,整个上京迎来了腊月。
腊月十八这日,皇帝南巡归来,因在路上受了寒,没回宫,直接去了汤泉行宫,朝政依然交给太子。
刑部尚书徐鸿咳疾久不痊愈,天一寒,更为加重,托着病体,去汤泉行宫求见皇帝,递交了乞休奏折。
皇帝御笔一挥,不但准了,又让翰林拟旨,封张重渡为刑部尚书。
前来传旨的本是李福,拿着圣旨都要出门了,又觉得侍郎府距离汤泉行宫有些远,回来时难免赶夜路,他不愿去,便让温东明去。
温东明自然乐意,故意表现的有些不情愿,“师父,我怕冷,我还想着今夜在小池暖一暖呢。”
李福敲敲他的脑袋,“朱雀街上多的是暖的地方,此次是份好差事,定能得很多打赏,师父老了,要不这好差事还轮得到你。明日一早再回吧。”
“得咧,多谢师父。”温东明这才挂了笑意,“我回来给师父带醉春楼的红尘醉。”
他自入宫就被挑中到了紫宸殿跟着李福,全靠机灵才得了李福的赏识,李福谈不上对他多好,但待他却比旁人好一些。
也算是对他有知遇之恩,故此,他更希望李福并不是太子安插的人。
李福挥手,“快去吧。”
温东明拿着圣旨,带着两个小太监出了汤泉行宫,直接到了刑部。
此时的张重渡正在刑部查阅案卷,刑部官员见温东明拿着圣旨而来,皆聚集在刑部前院,张重渡听到禀告,忙放下案卷来到了前院,站在了最前面。
温东明举着圣旨道:“张重渡接旨。”
众人跪地。
“兹有肃州人士张重渡,俊秀笃学,颖才具备,性子坚忍,气度开阔,晋封刑部尚书,钦此。”
众人道:“陛下万岁!”
张重渡起身接旨,温东明小声在他耳边道:“今日我在老地方等。”
“嗯。”张重渡微微点头,而后大声吩咐人打赏,又道:“温公公请到内里喝杯热茶。”
“我这等闲人就不打扰各位大人了。”说完,温东明转身离去,走出刑部,他支开了随行的两名太监,独自进了清风居。
刑部前院,众人一一向张重渡道贺,皆改了称呼,听着“尚书”这称谓,张重渡心情沉重,应付完道贺的同僚,并按照惯例允诺改日请众人到府上参宴后,便匆匆往徐府行去。
来到徐府门前,他刚要叩门,门却轻轻一推就开了。
绕过影壁,他的眼前一片荒凉冷清,瞧不见一个人影。
同徐洪共事八载,怎么也算有些交情,那日相谈后,他知道迟早有这一天,心里一直惦记着前来送别,只是没想到,徐鸿动作如此之快。
想起往事,心中怀念,缓缓行步来到两人常常相谈的书房,一转眼看见一方砚台下面压着一张信笺。
重渡,老夫知晓你会来,也知晓你还惦念着老夫,老夫很感激。老夫有一句话送给你:天行道,何为道;天可为,如何为,皆乃人之所行所为,替天行道也。
张重渡心中震惊,他实在没想到,徐鸿竟有此想法,之前柯其仁告诉他组建了一只两千人的队伍时,也隐晦地表达过同样的想法。
没想到徐鸿这样的老臣对辛氏皇族也失望至此。
可他还没有失望,五皇子虽平庸,却不至于像当今圣上和太子一样,对人命丝毫不在乎,对百姓半分不关心。
自身才能有限,若能知人善用,任用贤臣,大晟还有救。
他点燃一旁的烛火,将纸张燃成灰烬。
走出徐府,张重渡来了清风居。
姜霖因值守,来得最晚,酒菜早已上桌。
一进门,姜霖就道:“这顿算是张尚书的晋升宴吗?”
张重渡道:“子溪,你如何也调侃我。晋升宴自然要在侍郎府办,如今快到年关,先让大家好好过年,待大朝会过后,初五六再办。”
“不对哦。”姜霖坐下,“府上的匾额可要换了哦,是尚书府。”
“不如直接换成张府算了。”张重渡喝下一口酒,“就像之前徐尚书那般,何苦显得那般高调。”
“随你,随你。”姜霖吃了一大口菜,“值守了一日,饿坏我了。”他边吃边问,“东明,陛下身子究竟如何?”
“时好时坏,有时精神矍铄,有时性情暴躁,摔东西,打骂宫人们是常事。”温东明摇摇头,撸起袖子,胳膊上都是青紫的伤痕,“不过打完后,若精神恢复了,又会给赏赐,性情多变,越来越不好侍奉了。”
温东明想起皇帝发疯的时候,见东西就摔,见人就打,就连李福都未能幸免,他们又不敢还手只得挨着。
幸而皇帝不喜练武,用脚踹的时候多,否则还不得拿剑乱砍,不知道每次发疯要死多少宫人。
张重渡和姜霖同时拿出一个药瓶放在了温东明面前。
“多谢公子,多谢姜统领。”温东明收好药瓶,“我皮糙肉厚,都是外伤,一夜就差不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