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闻声微握拳的右手还搭在李延时的桌沿,扣着的拇指,指甲剪得圆润干净。
李延时目光落在那处。
原来没仔细瞧过不知道,原来男生和女生手的差别这么大。
闻声的手指纤细而长,已经不算女生中手小的那一类,但指甲盖......仍旧是比他小了两号。
透明的,一边是圆弧状的四方形......
闻声不知道李延时在看什么,再次轻敲了一下桌面,唤回失神的男生。
刚上课前她去办公室交作业,王建国特意嘱咐过她,让她多帮帮李延时,问问李延时有什么不会的,给他讲讲。
虽然闻声不知道给李延时说了,李延时会不会问她。
但自己毕竟占着学委这个名号,老师既然交代了,还是应该问问。
“你有什么不会的吗?”闻声表情认真,“月考前,你如果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什么?”
李延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目光在闻声身上上下扫了下。
李延时压着椅子,手磕在桌面上,转瞬又反应过来——
哦对,她喜欢自己来着。
李延时笔往桌子上一丢,手揣回口袋,垂眸看摊在桌子上的习题:“没有。”
闻声现在不适合跟他多接触。
越接触容易越喜欢,得拉开距离,让闻声冷静冷静。
吃了闭门羹,闻声却丝毫没有尴尬,她点点头。
“如果有的话可以问我。”
李延时随便点了两下下巴,很敷衍地扯出来一声:“嗯。”
严格讲起来,李延时敷衍确实有敷衍的资本。
高一他颓废前的几场考试,带着瘸腿语文和残疾英语,总成绩却依然屹立年级前几——靠的是那几乎全部满分的理科。
说是传奇有些夸张。
毕竟二高建校这么七八十年,什么不多,就传奇多。
但李延时……大概是除了这离谱的成绩外,又实在长得太帅,反正总之就是挺牛逼的。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王启胜来喊李延时。
他趁午休又窜到操场打了会儿球,此时一只胳膊夹着球,另一手拎了脱下来的外套。
身上的白T恤黑了一片。
王启胜家里想让他走体育特长生。
虽说一米九一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但要真是打篮球,还是矮了点。
“十班那班花又来找你了。”王启胜站在闻声那侧的过道,背对走廊窗户往身后指了指,咧着一张嘴对李延时挤眉弄眼,“追你多久了?这么执着?”
王启胜壮,占得位置也宽,挤在闻声右手边的过道里,几乎堵住了整条路。
肚子顶着闻声的桌沿,满身汗涔涔的臭汗味。
闻声微微蹙眉,扶着课桌的两边,把桌子往李延时的方向挪了挪,挤掉先前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
李延时用右手食指的骨节顶了下眉心。
他正在刷补习学校留的题。
没几天就是月考,得在那之前把先前落下的知识强化巩固完。
见李延时没抬头,王启胜又喊了他一声,“你不出去看看?那班花拎了一兜子东西正在外面等你呢。”
被王启胜打断思路,李延时不耐烦地咋舌,偏头瞥了他一眼。
见李延时看过来,王启胜来劲,表情夸张地对着身后疯狂地点了两下,示意在走廊上等的人。
手上动作幅度太大,连带着身体晃动,挺着的肚子撞了好几下闻声的桌子。
闻声这桌子一个桌腿有问题,本来就不平,这么随着王启胜的动作一晃,撞在李延时的桌子上,发出“哐哐”几声脆响。
她嫌这声音吵,拽着桌沿,把桌子往远离李延时的方向抵了抵,推回原本的位置。
王启胜看到闻声的动作,往后半步:“不小心啊,对不起。”
闻声摇摇头。
李延时看闻声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靠近前门的那扇窗户是有个女生拎了个袋子在往他们这边瞧。
不是周一,没穿校服,黑色披肩发,白色棉麻连衣长裙。
长得是挺好看,但李延时觉得没什么记忆点,不然也不能他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这人几天前才在学校门口给他表过第二次白。
第三回了。
李延时有点烦。
他觉得自己说的挺清楚,态度上也没给对方留什么想象空间。
两次三次的,确实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出去掰扯半天的功夫,他还不如刷两道题。
想到这儿,李延时伸脚蹬了下温九儒的椅子。
温九儒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动静,慢悠悠地抬了头,看过来。
“你去。”李延时说。
“什么?”
“十班那人不是也追过你?”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困意的人看了一眼窗外:“不认识。”
说罢,转回去,手臂一伸,趴在桌子上接着补觉。
“你去再拒绝一回呗,”王启胜出主意,“反正你拒绝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话没说完,被李延时砸怀里本书。
没包任何书皮的光面练习册,迎面被扔到脸上。
不疼,但很凉。
王启胜清醒过来,垂眼看了下一直没声没息,低头写题的闻声。
女生半长的头发挂在耳后,卡在笔尖的食指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