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_时只柚【完结】(27)

  这种舆论操控黎烟再熟悉不过,指腹在屏幕上轻轻磨两下,没继续看下去,先端着盆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出乎意料,那个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她拆着一盒牛奶,盯着显示不存在的界面看了两三秒,侧头咳了一声。

  鼻腔开始隐隐发堵。

  还是没逃过这场感冒。

  因为吃过感冒药的原因,她在这晚睡了很沉的一觉。

  睡到一半的时候,再一次梦到了那天晚上。

  生理学上说,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动遗忘一些不好的记忆。

  所以那一晚发生的事,大多数时候是模糊不清的,尤其是后面半段,只有偶尔在梦里才会清晰出现。

  比如,她隐忍克制地和林月如说,妈妈,我有点疼。

  林月如抚着她的发,她第一次发现,妈妈的手也很软。

  那样温柔的触摸和安抚,很容易让人沉溺。

  可还是很疼。

  她抓着林月如的手,出着冷汗,脑中想的都是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

  那时还不知道,这个游戏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林月如说,别怕,妈妈陪着你呢。

  捂着她眼的手松开,她睁开眼,眼睫溅上温热的血。

  林月如的血。

  她发着抖,抱住林月如的手臂,说,妈妈,很疼的,你别陪着我。

  林月如突然情绪崩溃地哭出来。

  一边哭一边抚着她的发,她那天扎了丸子头,白发圈,发圈上也沾了温温热热的血。

  林月如喃喃,说,烟烟,对不起。

  又说,如果你没来到过这个世上就好了。

  她在这句似叹息似诅咒的话中惊醒,掌心湿湿腻腻布满冷汗,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手机停在语音通话界面。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到沈纵京那儿了。

  沈纵京那边没有声音。

  大概是因为情感处于最脆弱的时候,她没挂断,把手机放书桌上,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沈纵京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醒了?”

  少年感挺足,带着点感冒中的哑。

  她吓了一跳,才想起刚才耳机断连了,下意识往对面床铺看一眼,好在余诗去食堂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重连了耳机,捋了下左耳边微湿的发,耳机里咔哒一声拆拉环的声响。

  她抽了上课用的书本收进包里,边收边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沈纵京回两字:“洗澡。”

  “你发着烧一大早洗澡?”

  问完想起什么,在他回答前转了话题:“我昨晚什么时候拨过去的?”

  沈纵京听出她这句话里透出的心虚,笑:“十二点多。”

  “那有没有...说什么梦话?”她提起包往外走,反复想了几遍,以昨晚那个噩梦,应该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

  “你哭了挺久,还喊了我名。”沈纵京答得快。

  “怎么可能。”

  即便听出他话里的调戏意味,耳根还是刹地红,因为过于出神,穿过走廊拐角时跟买早饭回来的副班长面对面撞上。

  昨天论坛上的帖子虽然挺快被删了,但删除前已经有所发酵。

  副班长看着她的目光里透着点审视意味,显然是听说了,李曼琪引导着舆论,给她扣了好大一口锅。

  五六秒后,副班长问:“你看没看导员的消息?”

  “什么消息?”勾在左耳的发又散下来,黎烟边问边捋发,扎了个松松散散的马尾,颈侧的那粒细痣显露出来。

  “李曼琪向学院告你打架斗殴,我们学校一向重视学风,这件事影响挺恶劣的,导员让你过去一趟。”

  “...”

  李曼琪还真是把恶人先告状发挥得淋漓尽致。

  “证据呢?”她问。

  副班长回:“她男朋友是目击证人,说看到你把她堵在休息间。”

  “我因为什么把她堵在休息间?”

  “不是个人冲突吗?”

  边说边抬头看黎烟。

  她一件白T,灰外套,一粒极小的耳骨钉,非但没有什么不良少女的气场,反倒中和了身上的冷,看着又仙又软。

  一面侧耳听着,一面慢慢地挽衣袖,细白的小臂裸露出来,上面一道清晰的瘀伤。

  副班长轻嘶一声,目光由先前的审视转为愣怔。

  黎烟在她的注视下抿唇,指腹轻磨着牛奶盒:“知道了,我现在去办公室。”

  副班长嗯了一声,走几步又扭头,大概是思来想去觉得这么漂亮又纯的姑娘不可能动手打人,以一种维持正义的态度叮嘱:“李曼琪挺横的,但你也不用顾虑什么,有一说一就行。”

  黎烟应好,推门,夹杂着雨后腥潮的空气涌进来,她慢慢吸口气,沾了水汽的长睫遮住带冷意的目光。

  沈纵京这时才问:“怎么了?”

  她回:“去挨骂。”

  边回边抽出兜里的打火机,扔进包里,拉拉链。

  沈纵京笑,显然从通话中听完全程了,带着懒懒散散的公子哥气,边笑边提外套。

  她挂电话。

  挂完把左手手背的创可贴也拆了,露出一道结痂的抓痕。

  李曼琪抓的。

  除了这两处,也没别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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