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区跟办公区挨得不远,她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除了几个学院的辅导员,还有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的男生,正被隔壁院的导员骂得狗血淋头。
有点奇怪的是,李曼琪跟傅昌还没到。
雕塑系的辅导员姓赵,叫赵柔。
沈纵京是在二十分钟后到的,身上的冲锋衣换了一件,依旧是昨天那副病弱少年的模样,他喊报告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骂声正到高潮。
挨骂的还是早上那个倒霉的男生,挨骂的原因黎烟听出来了,是在宿舍抽烟触发了火警警报器,罪加一等的是他抽烟的地儿是女宿一进门的大厅。
响的是女宿二楼的火警警报。
他女朋友住二楼的寝室。
这口锅不太好背,但是这个男生还挺讲义气的,在两个老师的轮番轰炸下愣是没透露他女朋友半句。
黎烟花五分钟听出来的沈纵京半分钟就弄明白了,此时在办公室滚油锅一般的混乱氛围里,抄着兜,闲闲朝她那儿落了一眼。
而黎烟正被赵柔抚着肩安慰。
她垂在身侧的细白手臂上,那道瘀伤分外清晰,又跟那道经年的伤疤挨得很近,两道伤几乎占满了整条小臂。
看上去是完完全全的弱势,昨晚论坛上所有的舆论不攻自破。
毕竟谁能相信,这种又冷又乖的好学生,会主动跟人大打出手。
赵柔的视线正落在那道瘀伤上:“所以这处是李曼琪打伤的?”
“是,”黎烟轻抚一下手臂,语调轻软,“但是我也还手了,后来她男朋友就过来了。”
“这件事闹得有点大,得叫家里人来一趟。”赵柔说。
说完立刻安抚:“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让家长都了解一下情况...”
“我妈妈不在了。”
“我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黎烟的入学信息表只写了外祖父母一栏,母亲那栏写的已故,所以赵柔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黎烟的眼睛很红,眼底蓄着水光,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长睫轻颤一下。
那滴泪落下来前,手背被轻砸一记,她下意识曲指,包装纸轻响一记,掌心被硌得微痒。
是颗糖。
黎烟侧头,卷翘长睫沾着一道湿痕,眉眼淡漠。
沈纵京抄着兜,眼底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两道视线无声无息地相碰,空气湿腻,隔壁的骂声暂时停歇,几道目光很快都集中在沈纵京身上。
学生会和京艺经常有对接,他算是办公室的常客了,几个老师都知道这个少年有多厉害,多会来事。
一个老师探头说:“沈纵京啊,学生会有什么事吗?”
黎烟的视线无声无息地收回来。
“捞个人。”他答。
“捞谁?”
他的视线朝被骂得缩头的胖子投过去:“那位同学。”
黎烟敢肯定,他连那个男生的名都不知道。
他的食指慢悠悠地敲着裤缝线,往男生的方向走,跟她擦肩的时候,撩了下眼皮。
手腕轻麻,被他握住。
他轻摩了下那道瘀痕,不疼,但那块皮敏感,弄得她反应极大地颤栗了一下,耳根倏地红透。
还真是一碰就红。
她从脸红到耳根,拍抚着她肩的赵柔察觉到,问:“怎么了?”
“伤处有点疼。”她的话音刚落,睫颤了一下。
沈纵京这混蛋牵住了她手。
众目睽睽,她反手捏他一把,示意他赶紧放开,惹得他笑了一记。
掌心再次被塞了个东西。
她在轻微的痒意里低头。
是包纸巾。
桃子味的。
沈纵京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他的手插回兜里,继续悠哉地往对面的办公桌走,一副准备进行调解工作的模样。
那个男生也懵,懵完意识到抱了条天降大腿,被骂得耷下来的眉眼露出点喜色。
黎烟抬手,擦了下刚才的那滴泪。
赵柔再次拍抚她的肩膀,这次多了些母亲般的安抚,轻轻叹口气:“对不起,老师不太了解你父亲的事,这样,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后续的事情老师处理。”
出去后,黎烟没立刻去教室,在外面的走廊打了根烟发呆。
眼底又是厌世的冷漠,以至于几个路过的女生远远看了,撞了下彼此的胳膊肘,换了条路走。
有时候她挺讨厌自己的表里不一。
那根烟她只抽了两三口,掐灭的时候,身后咔哒一声。
她吓了一跳,回头,沈纵京的手臂搭在栏杆上,正懒洋洋拨弄着一个打火机。
“怕成这样,还干坏事?”
他显然看了全程,这会儿在饶有兴趣地研究她眼底细细的冷漠,大概觉得她的反差充满意趣。
不过也就研究了半分钟,抄兜走到她身侧,显然相比于她的有趣反应,她的人在他这儿更有趣一点。
“你真去捞人的?”她问。
“不然呢?去看你挨骂?”他答得挺快,边答边从兜里提出一盒压片糖,看了两眼盒身上标的口味。
那只手骨节分明,挺好看。
惹得她也跟着看了一眼:“你压片糖都换成桃子的了?”
他笑笑,倒出一片,朝她晃一下:“吃吗?”
“不吃,”她没忍住,轻声骂,“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