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边太子府发现章青酒不见了踪迹,另一侧的花嬷嬷火急火燎赶到了婉柔的房间,却发现这明明一大早还在里头的人,此刻居然不知去向。
问了一大圈人,都说没有看到她去了何处,还都以为她在屋里待着。
听到这话,花嬷嬷差点儿吓得丢了三魂七魄,连忙一边发动楼里的人去找,一边又去安抚那些还在下头等着的人。
而此刻上京城的东侧的清河里,一艘小船此刻正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船身上以芦苇覆盖,远远望去,像是渔船。
可若是走近观止,便会发现,那船上没有渔夫,只有两道年轻的身影相对而坐。
“世人都说:春水初涨,春林初盛,春景美好,故而春日游清湖便成了上京城里才子佳人们一种不约而同的消遣方式。但是她们不知道,其实这游湖最美的时候。当属于这初夏之际,水涨船高,杨柳成型,蜻蜓点水,荷叶青葱,水中鲫鱼初长,活灵活现。”坐在船东侧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她微微笑着,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茶,“章小仙以为婉柔说得可对?”
“四时景,皆不同,你道夏时美,亦会有人言冬日佳,不过是彼时心境作祟罢了。”章青酒轻笑一声,目光投向不远处泛开的涟漪,“再说直白一点,倘若你遇到谢自安是在秋天,你就会觉得秋景最好看了,不是吗?”
听到章青酒这么说,婉柔似是一怔,像是在回忆什么。突然,她站起身来,「扑腾」一声跪下,“章公子料事如神,还请你能救谢家官人这一回。”
说完,她「咚」地在甲板上磕了一个响头。
章青酒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伸手去扶,“我说过了,他的事情得看你。”
“你若坦诚相告,他便能活;你若不说,他便死,救不救他,不在我,而在你。”
“章公子这话,婉柔不明白。”婉柔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泪眼朦胧,望向章青酒时水波盈盈,当真是我见犹怜。
章青酒眉头一挑,眼神突然冷厉起来,“你若再用这种招数,便是神仙都难救!”
婉柔猛地一怔,像是被吓住了一般,嘴角哆嗦起来,“你,章公子在说什么,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章青酒嗤笑一声,眼神嘲讽,“你屋子里的那面镜子,今日照了几回?”
第121章 诡异镜子
“你,你知道什么?”听到章青酒说出这句话,婉柔猛地站起身来,船身晃动她整个人都似在风中飘摇,像是随时要掉下去。
可她却像没有察觉到一般,只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章青酒,试图想要从她眼中看出点什么。
可偏偏,坐着的人神色淡定,表情自若,任由她怎么瞧,都看不出半分端倪。
章青酒嘴角弯了弯,轻轻抬起头,看了一眼岸边,“坐下说吧,站着风大,当心话被吹跑了。”
婉柔神色再度一变,攥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咬牙再度坐下。
“我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你若是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不是吗?”章青酒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婉柔的脸上,“倾国倾城的美貌,可以吸引人流连忘返。但要魅惑人心,却还是不那么容易吧?”
“谢郎与我是两情相悦。”婉柔咬着唇开口。
像是反驳,但更像是狡辩与控诉。
章青酒低低一笑,抬头看着天上,叹了一口气,“你既然能够听得懂我说的话,就不要再和我藏下去。否则过了今日,他不见得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婉柔身子哆嗦了一下,眼里满是挣扎,指甲抠入手心都浑然不知。
但她整个人却很是安静,坐在甲板上,风扬起她的发梢,永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致发髻,在太阳光与水波的双重映衬下,泛着粼粼的光。
美好。可惜,易碎。
许久,婉柔抬起眸子,眼底的挣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感伤,夹杂着点点少女怀春时的向往,“章公子,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章青酒挑眉,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又道,“但别太长。”
婉柔一愣,看着一本正经的章青酒忍不住笑了,“章公子一定没有心爱的人吧。”
否则,怎么会不知道有些美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味都不够,说上千言万语都不足呢?
章青酒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还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上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秋日科考结果出来,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所有的人都欢天喜地地出来看这位年轻俊朗的状元郎。”
“那是我第一回 见他,他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翎羽官帽,威风凛凛又谦逊有礼。”
婉柔一边说,一边在嘴角荡漾出一个弧度,轻轻浅浅,温温柔柔,说着说着,她抬起头看向章青酒,“你是不是以为这就是我对他一见钟情的时候?”
章青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婉柔见她不答,挑了挑眉,便继续说了下去,“没有那么好的开始。”
“我记得那天天气很暖和,整条街道都很热闹,唯独我……我觉得暗无天日。那年我爹病死,我和我娘来上京城投奔亲戚,结果亲戚根本就不认我们,我们母女二人流落街头足足一个月。他成为新科状元游街的那天,我已经在街头跪了足足三天,只求有人把我买回去,将我娘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