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有个人都说好了要给我一两银子,眼看着我就能有栖身之所,能够把我娘葬了,他来了。”
“就这样威风凛凛,所有的人都要给他让道。原本说要买我的人,随着热闹一来,立马不见了踪影。还有人上来赶我,让我赶紧走,别挡着路,冲撞了状元郎。”
“我只好把我娘拉到一旁,看看到底是谁。你知道吗,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是想把他拉下马的,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光鲜亮丽,我就得如此被人轻贱?”
婉柔的眼角隐约闪烁着泪花,凄然一笑,抬起袖子用力一抹,“我承认我心肠歹毒,可是凭什么世事如此不公?!”
“所以呢?”章青酒问出了自从婉柔开始回忆以来的第一句话。
“所以我就上前拦住了他,本想给他一个难堪,谁知他却给了我五两银子,还笑着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婉柔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瞧,我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的心思都能够这般歹毒了,他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竟没有看出来,多么可笑。”
“可能就是坏人要遭报应吧,我用那五两银子埋了我娘,本来还剩下三两,结果却被人偷了,兜兜转转,我就被卖去怡香楼。”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一条烂命这么过了,谁知道,又碰到了他。刚去怡香楼,我还只想卖艺不卖身,被打被罚,那一次我逃了,在门口差点儿被活活打死,又遇到了他,他又救了我。那一年我十四岁,他已经认不得我了,但我怎么可能忘记他?两次绝望,两次都是他给了我希望。”
“所以我爱上了他,只可惜他妻子贤惠,女儿烂漫,哪里会与我这样的人有什么纠葛,我本也想放手,直到有人给了我一面镜子。”
章青酒眯了眯眸子。
“他说,我只需日日用那面镜子照一下,便能青春永驻,越来越美,天下男子皆能迷恋于我,我爱的人也会倾心于我。”婉柔说道这儿,眼神里多了几分甜蜜,“所以我就照做了,八年了……围在我身边的男人不计其数,而他确实眼里只剩下了我。”
“可是天底下哪有白占好处的交易?”章青酒摇了摇头。
“我知道。”婉柔嗤笑一声,“怡香楼是男人的销金窟,色令智昏,我那儿就成了情报的收集点,除了这次……应该是你知道的,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这是我这八年来,唯一一次做过的不同的事情。”
说着,婉柔垂下了眸子。
本以为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有想到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知道给你镜子的那个人是谁吗?”章青酒道。
“我不知道,他来的时候都是晚上,每次和我见面都用面具遮脸。”婉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镜子的事情,但是,我从未想过害他。”
不知道是谁?章青酒沉吟了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以为这些害不到他,可你知不知道,这桩桩件件都是在往谢自安身上下套吗?”
“怎么,怎么会……”婉柔大惊,“你的意思,是我害了他?”
章青酒眯了眯眸子,“你可知,他的命数因为你,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看到谢自安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了。
人有三魂七魄,但谢自安少了一魂。
第122章 偷来的爱
她的一魂一魄,是在楚澜的身上,而谢自安的那一魂,在哪里呢?
婉柔早已经被章青酒那句是你害了他给吓着了,眼神再也没有最初的倔强,“他……我不想害他的。”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章青酒叹了一口气,“现在,你可以拿那面镜子给我看看吗?”
如果她没有猜错,谢自安的一魂,应该是在……
“在,它在我房间里,回去,我回去拿。”婉柔回过神来,作势就要起身。
但却被章青酒拉住了胳膊。
“还有什么事情吗?”婉柔回过头来,眼神空洞焦灼。
“婉柔。”章青酒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你可知道,他为何会被抓?”
“那些流言蜚语?”婉柔点头,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去认罪,我会告诉他们是我传出去的,和他没有关系。”
如此的不带丝毫犹豫,让章青酒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但……
“那你可知道,那个镜子没了,他可能不仅不会再痴迷于你。甚至和你之间的记忆,都会因此而消失。”章青酒再道。
“怎么会……”听到这句话,婉柔身子一软,跌在甲板上。
刚刚知道自己可能会获罪伏法都没有半点儿恐惧的人,此刻脸色苍白一片,浑身颤抖。
“事实就是如此。”章青酒声音沉冷,“你靠外物阻了他应有的命数,那便算是你偷来的机缘。一旦破碎,偷来的机缘自然也就没了。”
“我……”婉柔摇了摇头,想起每次见到谢自安时的快乐,忍不住抱住双臂,将头蜷进了膝盖,“我不想,他……”
见她如此,章青酒也不催促,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天边。
谢自安,是第二个,被改变命运的人。楚澜是真龙紫气,那他又是因为什么?是机缘巧合,还是别有所图?
到底是谁,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许久,婉柔抬起头来,双眼红肿,一颗颗明显的咬痕布满了红白相印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