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青酒看不到外面的反应,当即唇角一扬,狗男人这下该把她放下来了吧?
谁知,等来的不是双腿落地,而是尾椎骨处传来的一阵颤栗。
随着不轻不重的「啪」的一掌落下,感受着怀中人的轻颤,以及落在腰腹间陡然松开的手指,楚澜抿紧的唇角终于扬了几分弧度,将人儿抱起,低头喃道:“阿酒莫闹,长夜漫漫,有气力不必留在此刻。”
此刻,寝房已近在咫尺。
男人长腿一迈,带着人儿进了满室温暖。
随着房门落下,便又是一室的馨香旖旎。
等到昏昏沉沉再次睡下的时候,章青酒脑海里只有唯一的想法:
恢复了体力的男人,惹不起。
对了,今天说起了慕容春来,她还有什么事情原本要和楚澜说来着?
大徽的第一个雪夜,充满了浪漫与暧昧的味道。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丘狄,一个月前已经被银白色的大雪覆盖,如厉鬼呼啸般的朔风像是要将人身上的皮囊都吹下来,好在燃烧的熊熊篝火将偌大的帐房烘得阵阵暖意。
丘狄王帐。
铺了狐裘软皮的床榻旁,一道身量瘦削的男人正在侍奉汤药。
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碗,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了一截骨瘦如柴的手臂。
虽瘦,但他的手却很稳。
他的脸也很瘦,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像是曾遭过大难一般。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笑容,一口一口将汤药塞进床榻上无法动弹,双目失神的老人口中,眼神虔诚,动作恭敬。
直到最后一口。
第341章 我赌赢了
将已经空了的白瓷碗轻轻搁在一旁的小桌上,男子又在一旁取了一小块帕子,一点一滴地轻轻擦去老人嘴角滑落的汤药。
做完这一切后,男子又俯身伸手从老人脖颈处插了进去,将人微微抬了起来,另一只手抽走了那因为嘴角流出来的药汁而浸湿了的枕头,又换上了一个暖和松软的新枕。
直到老人重新躺回去,整个床榻变得干净清爽,男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说罢,男子转头看向身后站了一排的侍女,“都拿下去收拾罢。”
“是。”侍女们眼神惶然地看了男子一眼,立马俯身领命,一个个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弄出一点儿声响。
她们不会忘记了,自从这一位回来,已经有三个侍女因为伺候不当而被直接斩杀了的。
甚至其中一个,不过是因为进来时动作太大,帘子掀开时,蜡烛被灌进来的风给熄灭了。
待得最后一个侍女离开,屋里便更静了,只余下在账房中间的熊熊篝火,时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但很快,王帐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和戈先生求见。”
床榻旁的男子眉头微微一动,起身朝篝火走去,“进。”
帘子再度被人打开,带起一阵朔风,看到里面的男子拢了衣裳坐在篝火旁,和戈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转头朝门口的外头侯着的人斥道,“你们这些奴才,也不知道把火烧得旺些。”
说完,赶紧将门帘关紧,转头朝篝火旁的男人俯身行礼,“和戈见过殿下。”
“和戈先生不必多礼,请坐。”男子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待得来人坐下,因着滚烫的气息不由得往后稍稍挪了挪,男子这才微微一笑,用揶揄的语气道:“再烧旺些,只怕这帐子都要被熏得起火了。”
这篝火里传出来的热度已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但男子却像是没有察觉,双手都落在上面,似乎身体里有冰霜一般。
和戈见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心疼,“殿下,是属下无能,让殿下身中此毒,受此之苦。”
男子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嗤笑道:“这事情怎么能怪你?若不是有你的谋划,本王子如今还在那冰牢里冻着呢。”
一听到这个,和戈脸色一变,起身跪了下来,膝盖与地面相碰。即便是垫着厚厚的毛毯,也发出了一声「咚」的声音,“殿下受苦了!”
望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男子愣了愣,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伸手将人扶了起来,“和戈先生,不必如此。”
从大徽到丘狄,从第一场雪开始,他便被锁进了那除了寒冷再无其他的冰牢。
身上的毒,日日腐蚀着他的内脏;
彻骨的冷,让他身体如同冰雕。
每一日,每一夜,他都以为自己会死。
但是他不能死,他也不愿死。
因为他记得自己和某人还有一个赌约。
这个赌约,他必须得赢。
从关进冰牢的第一日开始,慕容云飞便日日夜夜来看他,让人给他喂毒药,白日告诉他,这是父王的命令;夜里问他怎么还没死。
直到半个月前,慕容云飞突然没有再来,来的是一身鲜血手持王令的和戈。
和戈说,大王子慕容云飞联合山岳将军下毒谋害王上意图篡位,他带着王上的近侍军浴血奋战,这才冲进王帐,救下奄奄一息的王上,并在其昏迷前拿到王令。
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从冰牢出来的那一天,下了整整一个月的大雪突然停了下来,难得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睁不开眼睛,他却舍不得闭上,直到两行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