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卫凤似是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干嘛停下了,有劳阿苑,继续吧。”
宁安氏转头朝阴影里看了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手中的梳子就要继续。
谁知,章青酒却一把握住了宁安氏的手腕,“抱歉,等下。”
说罢,转头盯着阴影处:“凤凤,你出来。”
“阿酒你这是干什么?”卫凤似被惊了一下,连忙往前踏了一步。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止住,”莫要耽误了时辰。”
“你出来,我再继续。”章青酒毫不退让。
“你……”卫凤一惊,在她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章青酒紧紧地握住那把檀木梳子上面,雕刻的精致龙凤呈祥的图案花纹。
“凤凤,你知道我说到做到的。”
“我……阿酒别闹。”卫凤的语气变得为难起来,甚至带了几分哭腔。
章青酒眯了眯眸子,转头看向宁安氏,“最后一梳子,我可以让我娘给我梳吗?”
“这……太子妃娘娘若是想,自然可以。”宁安氏只是微微一怔,便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的眸子里充满了睿智与豁达。
“不行,我不可以。”卫凤连连后退了两步,“我这样一个……”
“凤凤,你很好,过去的序章非你所愿,你与妄言定会恩爱白首。”章青酒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如若祷告。
从知道宁安氏的来意和来历后,她就知道卫凤心里想的是什么。
“作为女儿,我以拥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感到荣幸与欢喜。”章青酒继续道。
她曾经的懦弱,不过是因为身后无任何依仗,她想保住唯一的女儿,不得不委曲求全,这又何尝不是最伟大的勇敢?
总有人说她过往与如今变化太大,可是凤凤就是凤凤,她从未变过,也从未变过对自己女儿的疼惜与爱护。
“可是我真的……”卫凤还在退缩。
哪怕后半辈子有了楚询,可是前半辈子的遭遇,仍然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福不幸之人。
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给小酒儿梳头,还是这最为重要的一梳?
卫凤不出来,章青酒也没有动,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响,一道身着月色锦服,长身玉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声音清朗:“小酒儿说得不错,我的妹妹必定是有福气之人。”
而看到这道身影时,卫凤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哥哥?!”
朝屋里的人微微一笑,卫图南张开了手臂,“阿昭,哥哥回来了。”
梳妆台前,章青酒看着那月光下笑得一脸满足的人,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真好,鸿鸿也回来了,一切都正正好。
终于,在卫图南和章青酒二人的劝说下,卫凤红着眼眶,从宁安氏手中接过了那把同心龙凤梳,声音颤抖:“满头又满尾,多子又多寿。”
此刻,天破晓,光阴好。
最后一根凤钗落下,卫凤忍不住又一次红了眼眶,连忙转身去拿她亲手为章青酒缝制的喜服。
她以为自己只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了。但是她的女儿,却让全了她所有的心愿。
当章青酒换上那身暗红色云锦,用金丝白玉勾勒的龙凤呈祥,外罩着极柔极薄却流光溢彩的绯色鲛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人,倾国倾城的绝世容华在缀着米粒儿似的南珠喜帕下若隐若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玲珑巧致的妙曼身材。
若天边之朝霞,从红尘深处滚滚而来,似要燃尽这万丈繁华。
第438章 双向奔赴
肃穆安宁的太子府里,从半个月前开始,便透着前所未有的喜庆。
大红色的灯笼,大红色的窗花,便是连门口那两头威严端庄的石狮子,都挂上了大红色的绸花。
更不要说里面的小厮侍女,一个个穿着新衣裳,脸上的笑容带着期待,带着开怀。
一切,只等这府中的主人,将他心爱的女子,迎娶过门。
随着一声”吉时到,迎太子妃”的声音响起,两道如长龙般的队伍同时出发。
太子大婚,乃是国之喜事,更别说要迎娶的是早已经成为女中豪杰,上京城人人敬仰的小章大人。
今日场面的热闹,比半个月前归来的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大街小巷皆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前来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但出乎意料的是,不管现场多么拥挤,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呼声多么高亢,所有的人都在保持理智,甚至不用士兵们特意维持秩序。
连孩童,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没有一个发出啼哭声。
所有的人,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中间的道路除了撒上的鲜花,干干净净。
在一众翘首以盼中,首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从太子府的队伍。
曾经有诗云:
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
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
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
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
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而今日的场面,更是恢弘大气。
只见从太子府迤逦而来的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