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纪时安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他回来没告诉她，那有没有告诉其他人。
记录往上重新回到第一页最后的时候，纪时安才发现视线模糊得厉害，一滴眼泪砸在屏幕上溅起很小的水花。
纪时安吸了吸鼻子，想忍住，成串的水珠却在下一瞬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顾晏恒出来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小姑娘盘腿坐在地毯上，鼻尖到鼻梁都是红的，耷着眼皮的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眼泪像是从开了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成串地往下掉。
听见声音也没抬头，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哭。
顾晏恒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迈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捏了她的下巴抬起来。
一张脸都哭花了。
“怎么这个反应？”
顾晏恒意外她会哭，也没想到她会哭这么凶，心里滑过她的眼泪，那些尘封压着的，旧的灰色，忽然什么感觉都没了。
顾晏恒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难得有拙于语言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
默了会儿，男人眼底染了点心疼的情绪，想了下，低声开口：“哭什么啊，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纪时安抽咽了下，胸口很多情绪堵在一起，她自己也讲不清楚，于是很慢地摇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顾晏恒无声叹了口气，将她从地板上提起来抱到怀里，安抚似的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慢声说：“还以为你会得意。”
纪时安抬眼看他，隔着层水雾，没明白他的意思：“得意什么？”
顾晏恒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浅，像是自嘲：“走的时候把话说那么绝，结果还不是转头就偷偷回来？”
他停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我比你想的要爱你，你不该得意么？”
“我......”
纪时安轻轻蹙了蹙眉，她没想到顾晏恒会这么说。
但反应过来之后，很快理解了他的话。
——他们太了解彼此，以至于有些时候不用问，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顾晏恒说得没错，要是放在平时或者其他任何时候、在其他另一种情况下，不小心得知顾晏恒的心意——他居然这么爱她。
纪时安确实会得意，嘴角估计飞得压都压不下来。
不仅如此，还会得寸进尺地跑到顾晏恒面前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跑去不停试试探探地骚扰他，也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他确认。
但是不是现在这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这件事情，纪时安发现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看到这些的时候，她甚至想，要是顾晏恒当时没那么放不下她就好了。
或者干脆真的忘了她，去喜欢别人。
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在那几年犹犹豫豫，被困在原地进退都不得。
那么骄傲的顾晏恒。
她凭什么让他低头到那个地步呢？
纪时安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在超市的时候说的话是不是其实没在开玩笑，”纪时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嘴巴撇下去，声音也低落着：“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就是没有良心。”
顾晏恒：“......”
纪时安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姑娘委屈得厉害，哭着说：“因为我没良心，所以在你出国之后也能不闻不问，电话不打短信也不发，所以你回来的时候甚至也不愿意跟我说哪怕一次。
就连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这件事情，也还是会很得意地扒着你炫耀你多喜欢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没良心的吗？”
纪时安差点没能说下去，停下来缓了缓，抬手揉了揉眼睛，低着头没看他。
“可是我去找你的啊...你走那天，我跑去机场，但是你已经走了。”
随着她的话，顾晏恒的眼睫很轻的颤了颤，连指尖都像是没压住情绪，无意识地动了动。
纪时安没察觉到他的反应，她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倾泻一般，继续慢吞吞地说：“你那天那么凶，问我是不是不想见你，问完都没等我说一句话起身就直接走了...我也很怕的呀。
我知道是我不对，所以我当时想等你气消一点，我就去找你，给你道歉，说顾晏恒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可是你都没跟我说一声，第二天转头就出国了...我在机场傻坐了好几个小时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值班保安叔叔还特意跑来问我是不是走丢了。回家之后连续好久，睡觉一直会做噩梦。”
小姑娘抬眼，坐在顾晏恒怀里，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像是要跟他控诉几年前那个一句话不留就走的谁：“你怎么这么坏啊顾晏恒。你觉得我现在能高兴得起来吗。”
“你都那么生气地走了，干嘛还喜欢我啊，还不如干脆别回来好了。”
顾晏恒垂着眼给她擦眼泪，听到这句眼皮掀了掀，想问纪时安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然而还没开口，又听到小姑娘轻声问：“那样的话，你虽然生我的气，但是是不是就不会很难过了？”
纪时安抬起头，红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搂住男人的脖颈，拥上去抱住他。
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膀上，又很轻地说了一遍：“既然那么生气，为什么还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