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瑶和纪时安约了好久的饭,但因为两个人总是对不上时间,一顿饭一拖再拖,拖了一个多月总算吃上来。
下午出完门诊, 她难得没加班,向瑶晚上也没有晚自习,索性就敲定了时间。
新年后向瑶换了车, 黑色的大众换成了如今漆红色的宝马, 招摇过市地停在路边, 纪时安刚出医院大门就一眼认了出来。
红色宝马接上人之后直接在原地打了个转。
目的地是两个人都想吃了好久的“李记园”,开在一中附近弄堂巷子里,开了十多年的本地炒菜馆,花样不算新鲜, 但胜在地道。
上菜也很快。
向瑶从学校出来前先跟老板在微信上点了菜,这会儿两个人刚在卡座位置上坐下不到五分钟,菜盘子就一道一道端了上来。
“还是这儿的菜对我胃口。”
向瑶用茶水烫了碗筷递给纪时安:“老顾怎么没一块儿来?”
菜香四溢, 纪时安胃口顿时大开, 添了大半碗饭:“说是要和客户一起吃饭。”
最近这几天顾晏恒回来都晚, 听说是首都那边的合作方过来了,想想也是免不了一番应酬。
“他还要应酬啊,”向瑶啧一声:“这哥们拉着个脸坐那儿,谁敢让他喝。”
纪时安笑笑。
两个人边吃边聊,攒了许久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纪时安想到什么:“哎,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样了?”
提到这事向瑶就忍不住皱眉,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小男朋友,可别闹了。”
这是说来还有点不真实。
向瑶本科毕业实习那会儿在实习的时候在的一个私立学校,私立学校的小孩家境大都不错,选择和见识都比普通家庭的孩子多,加上大多是为了出国做准备的,所以不像公立学校那样,学生会抓住每分每秒全情地将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因此私立学校学风开放很多,学生的学习压力远称不上不堪重负。
国际班就更甚了。
向瑶实习期刚满一个月那天,被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单方面分手。
没有任何征兆任何解释,对方发了一条分手短信通知之后,电话、微信所有社交软件拉黑,消失得干脆利落。
向瑶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和办公室老师聚餐,庆祝她实习满一个月,导师亲自掏钱请了办公室的所有教师吃饭。
看到消息之后向瑶整个人都懵了。
一整个下午任何工作都没心思干,不停地发消息、换手机联系,终于得到对方不耐烦的三个字“我腻了”。
晚自习前的黄昏,教学楼空空荡荡,篮球场喧嚣的吵闹声和校园广播里的复古情歌都被落日澄黄的余晖温温柔柔地笼罩住,向瑶坐在天台的楼梯口抽烟,她戒烟挺久了,其实没那么想抽,就是一个下意识地动作,点燃之后也就吸了一口,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坐在那儿木愣愣地看烟灰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一根女士香烟被空气吸到烟嘴,在猩红的一点将要舔到白皙皮肤前,被一只修长的少年手指拦空掐了过去。
少年的嗓音像是砸在青石板面的春雨。
“校规可不让在校抽烟呢,老师。”
向瑶下意识抬头,目光顺着对方价值不菲的篮球鞋往上,少年背着光,颀长身型落下树一样的阴影。视线在对着对方身上的松松垮垮的校服衬衫哑然无声。
少年似乎被她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
过了会儿。
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向瑶起身准备离开。
眼前蓦地一黑。
一件混着浅淡烟草气息的外套从头顶盖了下来。
“今天这儿不会有人来了。”
脚步声随着关门声渐远。
——今天这儿不会有人来了。
想哭就哭吧。
莫名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向瑶实习期不到六个月,她因为尴尬有意躲避,碰见男生的机会并不算多,偶尔撞见,也时迅速躲开。
实习期结束前一周,正好是学校为高三举行的毕业晚会。
那天她在办公室准备材料,加班到深夜才总算弄完,将近晚自修结束,担心等会儿开车碰上放学的学生人流,向瑶着急忙慌地将手边的东西草草塞进托特包,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向瑶还在对付包上被线头卡住的拉链,以为是班上的学生,便随意道了声请进。
鼻尖嗅到薄荷气息混合浅淡的烟草味时,向瑶动作一顿,犹有所觉地抬头。
少年熟悉的面孔上带着点笑意。
“听说你下周就不来了啊,老师。”男生视线落在她脸上,慢慢悠悠地问她,“周五的晚会我要上台唱歌的,你来看吗?”
她虽然没刻意打听过,但早在看见那件校服上刺绣的名字之前,就在学校大小分析会和教师之间听过无数次。
实在算不上陌生。
向瑶当时没回答。那天的晚会她也没去。
不知道他唱的什么歌。只是高考结束后八月的某天,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没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唱给你听吧。
......
对于那条短信,向瑶没回复,这件事也一直没跟人提起过。
直到两个月前,在一场饭局里,向瑶意外地再次碰见了这个几年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