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不置可否,谢过外祖母,殷勤地把人送回了院子。
这日吃饭时,季卿语瞧桌案上的菜色便有些奇怪——萝卜丝鲫鱼汤、蛤蜊蒸蛋、韭菜炒鲜虾仁、当归生姜蒸羊肾、枸杞鹿肉汤。
“……”季卿语看到顾青从后头进来,“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留到明日。”
“明日,还吃这些?”
季卿语坐下时,便有些迟疑,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什么,看到桌案上的鲫鱼、韭菜、羊肉、鹿肉觉得不大对劲,可顾青一脸淡定,吃得起劲儿,仿佛对厨房今日备的新菜很满意的模样,又想是不是自己太多疑,纳闷了半晌,只好捏着筷子,跟着用膳。
只用膳时,顾青一副兴致很高的模样,同季卿语说了许多的话,从家中的琐事说到京城近况,三言两语说了许久,可回想起来,其实也没说什么,以至于到后来,一顿饭的功夫,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也因为吃得太久,还把季卿语吃撑了。
季卿语许久没有吃撑的感觉了,吃太饱,书便看不下去,只能在院子四处转转,克化消食。
如今到了仲夏,天气热得厉害,只是走了会儿便出了汗,季卿语走得有些渴,回厢房找水喝,刚巧,顾青从外头端了一茶盅回来。
这人体贴地喂到她嘴边,季卿语瞧着顾青,喝了一口才问:“是什么?”
顾青没答,反问:“不是渴了吗?”
确实渴了,季卿语不疑有他,看是顾青送来的东西就喝了,毕竟这人不会害她,只她喝完了大半盅,品了品,觉得没什么味道,就是尾调有些腥罢。
“不喝了?”
“……喝饱了。”
顾青见她喝不下了,仰头一饮而尽,剩下的汤底全进了自己的肚子。
吃完饭,散过步,又喝了一盅热汤,季卿语出了一身热汗,看天色不早,索性去了净室——今日用膳晚,时辰倒是不算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浓云赶走东边的昏黄,在黑色的天幕上洒满星光。
净室里浴水热气蒸腾,散着清幽花香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浴桶,旖旎的气氛绕在随风晃荡的烛光里,每一下的摇曳似乎倾泻的,似乎不知是光晕——
美人洗浴,雪色的背脊迷人双眼,玉骨是令人惊叹的白皙透亮,藕粉色的长臂搭在浴桶上,露出的一段纤细光滑便是足以叫人垂涎呵叹的丽色,她靠在那处,像是水中精灵刚刚跳过舞,慵懒地歇在那处,同水草嬉戏,在涟漪起伏里,和柔软的水草相比,展示着自己的曼妙身姿,季卿语浅靠在一侧,把那当作岸,也把那当作暂时的喘息。
叮泠泠——
帷幔下摆的灵珠轻晃,清越的声响像是鸣钟一般,敲打着渴睡人的眼,叫她在神思散尽时分,稍稍集中了注意,有人进来了。
季卿语趴在浴桶边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想要看清来人,却不知是雾气还是别的什么,叫她根本看不清,只这人身上的温度和手指的力道叫她熟悉,粗糙的大手从她下颌划过面颊,不嫌弃地蹭掉她脸上的水珠,也一点一点把濡湿沾在她面上的青丝拨开,像是剥鸡蛋般,让她露出一张干净的脸来。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叫季卿语放下戒备,闭起眼睛:“热……”
顾青自然而然地反问:“那怎么办?”
季卿语也想知道。
可便是这时,一阵冰凉滚进她了的肩窝,突如其来的刺激冷得她睁开眼睛,却不是看自己,季卿语沿着那修长有力的指节从上往下,先看了他麦色的肌肤,才看自己身上白瓷般的薄萤——肩膀因为瘦削而轻陷,却方便了他的手指,叫那处像小碗一般的锁脊乘住了那一块碎冰。
明明是凉的,季卿语却被它烫得呵叹,她的眼睛看不到别的,只能落在自己身上,她看着自己,也看着碎冰渐渐融化,眼睁睁看着这好容易得来的清明消失,她惋惜,也开始怪自己,有些抱歉,可她真的太热了,因此抱歉都显得多余。
“凉快些了吗?”顾青的声音贴在耳边,他的声音有些冷硬,可现在所有冷的东西都叫她着迷。季卿语顺着他的话,微微侧头,枕在了他的手心上,她很沉醉,也很聪明:“将军给我吃了什么?”
“一些你想吃的东西。”
这话叫季卿语不明白,但顾青没有解释,而是像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一块新冰,只这回没有宠幸她的锁骨,而是润泽了她另一侧的肌肤,从颈侧沿着锁骨向下向下,每经停一处,都叫季卿语忍不住地轻颤。
她吃不消,但每一根站起的绒毛又叫嚣着想要。
她湿淋淋的。
顾青看她有些迷离了,大手蹭了蹭她的面:“舒服吗?有没有凉快些?”
季卿语说不出话,眼底洇着泪,瞪着人。
原本这些冰是因为天热,季卿语叫人搬到房里的,可顾青却觉得没必要,毕竟他知道季卿语是个来月事都要盖两床被褥的人。
季卿语原以为自己用不上这些冰了,没成想到头来,还是用到了她身上。
冷热相交的极致叫她害怕,她想躲,却根本无处可藏,仿佛有人在她心旁举着蜡,每一滴蜡融下来,都要把她烫得娇喘吁吁、烫到腰眼发麻才肯罢休。季卿语已经记不清了,明明从前炙热的是顾青,但如今,这个人好像变成了她,没有冰,她全然度不过这个难熬的夏夜。
她没办法,只能借着他的触碰乞求,只她连乞求都是无声的。
顾青看着泡在水里的人渐渐软成了一团,不知到底谁才是水,在季卿语快要乱糟糟时,终于施舍一般把人从浴桶里抱了出来。
水渍滴了一路,跟着她的泪一起,顾青抬头上去,季卿语靠近他的唇就想亲,顾青却哄了一半不哄了,在一触即离的地方退了出来。
“想要?”
季卿语眼底都是泪,咬着下唇时露出了一点虎牙,她点头,可怜巴巴的。
“不是说我不行吗?”
季卿语眨眼,眼泪就下来了,可雾蒙蒙的,却还在盯着人的唇看:“没说……”
“是吗?”顾青跟人头碰着额头,“外祖母都告到我这来了。”
季卿语在这鼻尖相接里,吻到了顾青的薄唇,全身燥热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着,笨拙却安慰。
顾青任她亲了一会儿,两个人跌在榻上,顾青看她这么急切,目光暗了又暗,他就是吃季卿语这一挂的,不可能看她在怀里乱窜却还能做柳下惠,他自己也被勾出了一身火——季卿语吃的东西他没少吃,如今看着人,就是一片雪色在他眼前晃,但他忍住了,把落在她额前的发全撩了上去:“还说我是色中饿鬼,到底谁是?”
季卿语不想听他说话,只想亲他,环住他的腰乱摸,胡言乱语:“……我是。”
“鬼要吃人的。”
季卿语就捧着顾青的脸,一口一个字:“我,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