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卿言一个身形不稳,艰难地扶着桌角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子,只再张口时,声音更轻了:“对不住两位嫂嫂了,这段时日操劳过甚,身子有些不是,站得久了,话说得多了,便容易头晕,怕是不能陪两位嫂嫂……”
话音还没落,季卿言又轻晃了一下,只她自己还没来得及稳住自己,就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季卿言双脚离地,惊吓不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刘燊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二位嫂嫂万福,卿言才从宜州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又刚刚经历了父丧,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招待两位嫂嫂了。”
大嫂没想到刘燊会回来,她们后宅女人说后宅话,跟前院的男人可就挨不上边了,她挥着团扇:“弟妹身子要紧,看弟妹这脸色,只怕是病得不轻,得赶紧找个大夫来瞧瞧。”
“大夫的事便不劳两位嫂嫂费心了。”刘燊性子温润,平时没见他同谁红过脸,声音也如竹筒中的白绒一般,如今脸突然冷下来,便是连声音都多了几分寒气,不客气的言语里,透出威势来,甚至叫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大嫂竟是不知,家里这个三弟,竟是这么有脾气。
刘燊道:“两位嫂嫂往后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予我听,卿言刚到家中,怕是还有很多规矩还要学,很多事情不明白,嫂嫂们说的那些,她怕是也不懂,你们若是有急,不妨来找我,这样或许还能快些。”
这话说得体面,可做嫂子的常跟弟弟来往算怎么回事?大嫂和二嫂不敢应,只能无声地点头。
刘燊辞了两位长辈,抱着人离去,书生模样的人,手臂竟也坚实有力,上下阶梯都不带抖的。季卿言缩在他怀里,头都不抬,肩膀一抖一抖的,像还在哭。
刘燊看她这模样,更是冷了脸,往厢房去的步子更快了些,绷着脸训人:“平日说起我来,不是说很厉害吗?怎么到了外头,还被人欺负了?”
“……嗯。”
刘燊听不清,只当她在难受,也不说了,抱着人踢开房门,转身要找大夫。
只还没来得及把人放下,方才一直缩在他怀里的人忽然坐起身来,没看他,往后瞧了眼有没有人,看清之后,埋怨道:“做什么呢?你来得晚些,我连人私房钱都骗干净了。”
说完,又觉得不满意:“……一家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刘燊看着这人面色红润,眼睛清明,哪有方才那弱柳扶风的样子,顿时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季卿言也是这会儿才看他,眉头皱巴巴的:“你怎么回事?在外头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对着我就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这话似曾相识得很,一时之间,不知谁在训谁。
【作者有话说】
是很会装的直球小狐狸X根本藏不住事的二愣子
大家端午安康~~
(我说怎么写这么久都写不完,原来五千啦:D)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82 季卿言x刘燊(二)
◎喘。◎
“你……”
“我什么?不承认?”
刘燊眼神乱飘:“……方才, 怎么回事?”
季卿言挑起眉来,转移话题?
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盯得人偏头轻咳了两声, 哼哼的, 随意道:“无甚大事,只是大嫂和二嫂想做生意,但银两不够,叫我跟着凑点。”
刘燊便明白了:“你不想?”
“如今京城正乱, 虽然表面看着无风无浪, 可底下的波涛汹涌那是人人都能看出风声,就不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底下的百姓刚经战乱苦,根本没有闲钱, 也没有心思买衣裳,若想做贵价生意,那便更难了, 如今这关头, 哪户官宦人家敢骄奢淫逸, 只怕今日刚散尽千金,明日御史弹劾的奏折就递到御前了,大嫂听闻江南的丝价便宜,想入手, 却不知自己的话是自相矛盾。”
季卿言叹了声:“我这刚回京城的功夫,嫂嫂们便找上门了,一口一个知道我舟车劳顿, 却还是急急来, 想来我不在的时日, 她们便商量好了,我好言相劝,她不一定会听,卿言愚钝,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她说自己愚钝,又说是下策,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担心刘燊生气——一家人说不出交心的话,还相互算计,这是男人最烦的。
“大哥、二哥如今到了升迁年,打点考评样样都不能落下,家中难免捉襟见肘,顾了这头,就要失了那头,你没给大嫂加一把火是对的,这事就不能办。”刘燊说起正经事便口若悬河,倒是真有几分进士的正经,“只往后你若不想做,直接同大嫂说便是,她若有疑,你便说是我不让,这样她便没话了。”
竟是没怪她……
“其实大嫂这番心思,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季卿言愣了愣,而后道,“悬壁战事刚平,江南又经战乱,打仗最苦的就是百姓,庄稼、作物卖不出去,放在手里也是赔钱,倒不如卖出去,能挣一口饭吃是一口,这才会出现丝价偏低的事。如果这时候,能有富商大贾把他们的粮食作物收购,对双方来说都是双赢……”
刘燊一早便知道季卿言的外家是云阳的商贾,自是不奇怪她对经商的事情还有研究,只她从来没再他面前展示过,今日忽然听她滔滔提起,倒是觉得稀奇。
“中秋一过,很快便要入冬,若现在就能把这些低价的丝绸收购,制成成衣,应该还来得及——一方面农户们有了过冬的前,另一方面,这些成衣还可以贱卖或是送给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的百姓,让他们也过上一个好年……此番不仅解了百姓之难,为刘家积德,想来也能为大哥和二哥的功绩考评添上一笔。”
说到这处,季卿言皱起眉来:”只这事,是大嫂和二嫂提起的,我方才在堂中对她们说了这般多,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事都不能我去做,不然真真会叫咱们和大房、二房生了嫌隙……”
刘燊知道卿言是为家里着想,看她清瘦的脸,又看她烦心,就道:“这事我去办,你不必操心。”
他说去办,季卿言便知道他已经有了法子,心里便不慌了。
解决了这事,刘燊又上下给人瞧了遍:“当真没事?方才脸都白了。”
刘燊那会儿一抬头的功夫,远远就瞧见季卿言白着一张脸,她刚刚经历父丧,穿着都是素净,鬓角还戴花,站在通身珠光宝气的两位嫂嫂面前,如何不显憔悴?
季卿言就大大方方地让他看:“能有什么事?”
刘燊却没草草放过,凝着眉:“方才抱你,好像瘦了……”
“呃……”季卿言愣了下,脑子却转得飞快,刚要说是因为前段日子的舟车劳顿,旁边的阿绫逮着这个口子,抢话道,“夫人近来瘦了好多,今日都没吃早膳。”
季卿言没想到阿绫会告状,不敢置信地瞪了阿绫一眼,只她还没瞪完,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刘燊看着她问:“……怎么不吃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