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今日?还是成亲之后,又或是成亲之前?”季卿言的语气又活泼起来。
刘燊被她这变脸弄得猝不及防:“……”
“骗我的啊?”
“没,骗。”刘燊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被她念得没办法,“……自然是喜欢的,我们成了亲,你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爱护你。”
季卿言听他找到了借口,微微扬眉,若是一般人,怕是真要被他遮掩过去了,只季卿言又不是傻子,究竟是夫妻间的爱护还是旁的情谊,她能看不出来?
这人不老实,可她转过去,瞧见了他的眼睛,慢慢散了笑——他不是找借口,全然说得认真,眼睛里的光,全落在她身上。
江南丝价的事,刘燊和两位大哥商议后,事情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了,只他们没想到,这想买蚕丝的人,竟不止他们一家,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好好的救济,到如今,竟成了竞价。
刘泶看那些江南来的布商,从感激涕零答谢到后来变成狮子大开口要价,顿时黑了颜色,都说商人重利,如今倒是真真见识了。
这两日家里气氛不大好,刘燊某日下差问起来,才知道出了岔子,忙叫人去打探这另外的买家是个什么底细——
谁知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另外一头要买这些蚕丝的,竟是大嫂!
刘燊还没把这事说给大哥大嫂听,先告诉了季卿言。
季卿言皱眉坐下,盘算起前几日的细节:“大嫂怎突然对蚕丝这么执着?依我看,她先前这般着急找我筹钱,应当是因为江南丝价的消息还没流传出去且银两不够,可这两日,我听二房的下人说,二嫂也收手了。按理,大嫂银两不够,应该停手才是,没道理啊……”
刘燊看她皱眉,就道:“先别急,既然还在竞价,那便是还没到最后的地步,还有时间……说来,先前我把这事同大哥说时,大哥还挺惊奇的,说大嫂从前从不关心这些事,也不关注做生意的事,如今外头正乱的,大家都想着明哲保身,若是太平之年还好说,这时候,大嫂如何也不该想起做生意的事来……”
季卿言在刘燊这句话里坐直了身子,问她:“大嫂是怎么知道江南丝价便宜的?”
刘燊正色起来,连忙叫人去查了大嫂这段时日都和什么人往来。
小厮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回来了:“大夫人前段时日经常出入罗府。”
“罗府?工部侍郎罗大人?”
刘燊见她疑惑,解释了句:“工部侍郎罗大人的夫人柳氏,是大嫂的长姐……”
“长姐……是不是查错了?”
刘燊便叫小厮先退下,自己给季卿言斟了茶:“如今局势不明,先倒了魏家,后是太后、绥王身陨,如今朝中对皇上的身份议论颇多。”刘燊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朝中隐隐有结党的风气,更有甚者,想着要拥立新帝。”
季卿言握茶杯的手一抖,洒出来两点茶水。
刘燊垂了眸:“与其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皇上,倒不如换一个身份来历清楚的。”
“郎君。”季卿言皱起眉来,觉得刘燊这话,似暗已有选了阵营之感。
“罗大人便是主张新帝的一派。”
事关朝堂,季卿言也知事情的严重性,她如今已经进了刘家的门,自然是夫君选什么,她便选什么,这会儿安静听刘燊说话——
刘燊看她皱眉,便知她想多了,又叹她向来聪明:“我们刘家向来是中立一派,也不惯结党,是要做纯臣的。”
可自古以来,纯臣最是难做,乱世中,到处都是洪流,他们得站稳脚跟,又不被洪流冲走,才能坚定己身。
“别想了,如今还不到那时候。”刘燊拍了拍她的手背。
季卿言低低“嗯”了一声,转而问:“可这与大嫂想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先前,兵部尚书因在城郊买了个庄子,受人弹劾,被贬到幽州。”
他既然专程把这事同她说,便说明此事不是简单的官员骄奢之事,只怕也与朝中的党派之争有关系。
“也不必太过忧心,其实不论盛世还是乱世,党派之争都不会少,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得先告知大哥,提醒大嫂,以防弄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过错来。”
刘燊说完就要走,季卿言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矢口道:“且慢——”
刘燊一愣,先是看她,又看人握着自己的手:“……怎么了?”
“若你把这事同大哥说了,他该怎么待大嫂?”
“自是会直接同大嫂说。”
“可郎君也说这不是小事,若让大哥知道大嫂为了挣银两,险些将刘家置于不利境地,大哥会生气,大嫂会惊心,到头来怕是会叫两人因此生了嫌隙……”这话说出来,季卿言也觉得自己有些妇人之仁在身上,但她还是道,“让我同大嫂说。”
“让我去试试?”她那么小的手抓着他,声音也是轻柔,但明亮的目光,看起来却那么有力。
季卿言是到快傍晚的时候,才等到大嫂的——
大嫂这两日为了那些蚕丝忙得焦头烂额,当初决定时,长姐告诉她,正是因为江南丝价低的事鲜为人知,才催得她早做决断,不要失了先机,她着急火燎地备银子,拿主意,却没想过后头还会有这么多事……
原以为掏银子已经足够叫她忧心了,谁曾想银两只是第一步,她本就没做过生意,也不是坚忍的性子,事情一烦乱,便生了退却之心,。
“你来做什么?”语气好不耐烦,只怕是这几日的烦闷都藏在这语气里了。
只季卿言依旧笑着:“大嫂这是怎么了?瞧着心情不好。”她说着,自责道,“想来是先前那事,还叫嫂嫂记得……到底是卿言不懂事,惹大嫂不高兴了,今日卿言带了些上好的茶叶和衣裳料子,便是来赔礼道歉的,嫂嫂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我计较了。”
若换作平时,大嫂是决计看不上这种回头草的,只是如今她还叫江南的丝价为难着,如果季卿言反悔,说不定还能从她手里,再凑点银子。大嫂看了那些衣裳料子一眼,缓了语气:“瞧你这话说的,旁人不知,怕还以为我是个小气的,为难你呢。”
“谁敢这般说?卿言第一个不答应,大嫂大气着呢,挣钱的事还想着我。”
大嫂一听这话,便更是觉得有戏:“也不怪你,毕竟你刚到京城,又是第一次做生意,谨慎些也正常。”
季卿言见她不生气了,上前给人沏茶,一脸乖巧模样:“卿言昨日出门给大嫂挑衣裳料子,听那里的掌柜说,江南丝价降得厉害,又听人分析了一通,说此时入手能挣不少银两,才知自己错了,大嫂真是消息灵通,高瞻远瞩。”
大嫂笑容一顿:“你在哪处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