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的各处布行都有消息,我看想做这生意的不少,连大哥和二哥都动了心,看来真真是一庄好买卖。”
大嫂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大郎他们知道了?”
“大哥没同大嫂说吗?”季卿言也是一愣,“听闻昨日,大哥和二哥还到茶庄,看了那江南布商带来的蚕丝。”
竟是家里要做这生意!
季卿言一副没看到她失态的模样,继续道:“听他们算了算流水,卿言确实也心动,但到底是第一次做生意,又没经验,免不了忐忑,怕被人诓骗了也不知……听闻便是兵部的尚书大人也因为轻信他人、被人哄骗,急急出手买了城郊的庄子,就因此被御史弹劾,说是奢靡无度,被贬到幽州去了……”季卿言一副自己把自己说怕了的模样,眼里的忐忑明显,“大嫂,咱们做这个生意,同尚书大人是不一样吧?如今朝堂乱得很……”
大嫂因为季卿言的话,这么生生白了一张脸,季卿言说到最后,下了一剂猛药:“如今真是什么都凭一张嘴,尚书大人就是买个庄子罢,都能被人说是奢靡,拿如今的灾年做文章,现在江南的丝价是低,可万一以后有人说咱家,仗家世,逼迫百姓贱卖怎么办?”
大嫂踱了几步,走到门外,恶声对她道:“那就有这多事?咱不过买料子回来做生意罢,我看你就是没见过世面,自己吓自己,你不也说了,如今这么多人知道江南丝价,大把人去买,怎么能说是我们强逼?”
季卿言一副安心的模样:“那便好,大嫂,那这生意,咱们什么时候做?”
不知为何,大嫂叫季卿言这句话问得心口突突地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推脱道:“容我再想想。”
她说再想想,季卿言便没问了,直到第二日,听刘燊说,大哥二哥已经把江南的蚕丝全买下来了,才安心,又听刘燊说,为了不招惹祸事,这事是直接在江南办的,他还写信回去,请了顾将军帮忙,说是到时置了衣裳,直接在江南开铺子,接济百姓。
季卿言听他办得周到,才松了一口气。
刘燊看她眉头展开,问:“怎么不把这事直接告诉大嫂?”
季卿言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此番设计陷害大嫂的,是大嫂最亲近的人,若是直接告诉她,怕她会难过,倒不如这般虚虚实实,给人留几分念想……”
她听到这事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二姐一样——从前,二姐不知道父亲是故意借着醉酒拿她们出气,蒙在鼓里的人最容易选择原谅,可后来二姐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不过是平添一份伤心、一份失望罢了。
自欺欺人,到头来,季卿言也不知道好与不好,只大嫂若真想知道,自己稍加打听便能明白,只这件事,本就足够叫她难堪了,若叫她这个外人告诉她,还不知会叫她多难受,倒是不如把主动权交给她自己……
刘燊看她忽然不说话了,知道她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只他愚钝,不知道怎么哄人,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怕是早叫她知道了,他捏着袖袋里的木匣子,有些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可最后拿出来时,却松了一口气——
“送你。”
季卿言回神,抬头看了刘燊一眼,才看那个小匣子:“怎么突然送我东西?”
自是不想看你难过,可又不知怎么才能叫你开心,唯独知道的是,你逗我时,很开心,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心意拿出来,叫你开心……事到如今,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的事一捅就破,可刘燊还是不大好意思说自己的心事,干巴巴道:“先前说了,要好好答谢你。”
“夸我不算答谢吗?”
……几句话心里话而已,怎么算谢?
季卿言把匣子打开,见木匣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玉兰簪子,微微挑了眉,簪子啊……
她看刘燊,心想,不知道这呆子知不知道送簪子是什么意思。
可刘燊却没敢看她,目光远远地望向别处,只留了一只发红的耳朵,出卖着自己心绪。
“且赠簪玉如赠心,但愿君心似我心。”
【作者有话说】
(换了新键盘,打字不得劲,这两天一大堆错别字┭┮﹏┭┮,还特别没手感,今天换回了老键盘,到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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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季卿言x刘燊(五)
◎“刘兄脸怎么红了?”◎
其实刘燊不想说那么快的, 他自幼性子内敛,不常往外说自己的心事,也鲜有交心的朋友, 对待感情, 也从来觉得循序渐进最好,便算同卿言成亲后,也是这般觉得,只不知道是季卿言太聪明, 还是他的根本藏不住心事……
只她坦诚又热烈, 看出了端倪,便步步试探,也不知是只想调情,还是想有一个答案。
季卿言似是没想到他忽然直言了, 叫他这话说得一愣,拿着木匣,有些不知所措。
花园中, 一时间寂静无声起来, 刘燊伸出手时, 还有些不习惯,揉人发顶时,像按了按人的头:“……喜、喜不喜欢?”
季卿言心空一跳,这才低头去看簪子, 只她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到最后,却只是干巴巴地说句:“挺喜欢的。”
书到用时方恨少, 话到嘴边半句难。
临到下午的时候, 阿绫忽然从厢房外进来, 挽起床幔,叫自家主子起床:“姑爷从官署来了口信,说今日是御史大人儿子的满月宴,让人来问夫人有没有余暇,说是无事的话,可以一同赴宴。”
季卿言正补眠呢,被阿绫叫醒时,脑子晕乎乎的,午睡什么都好,就是不好醒,她闭着眼睛就问:“有说是什么时辰吗?”
阿绫边收拾床幔边回话:“离宴席还有两个时辰,夫人不必着急。”
季卿言松了一口气,慢吞吞起床,她是不惯打扮的人,又因为年纪轻、容貌好,装扮起来很快,衣裳料子的颜色也不用挑,她皮肤白,什么颜色都能穿,是阿绫见过在这事上,最省心的主人家,只今日到底是御史大人家的宴席,不好打扮得太惹眼,叫主人家不快。
这一通下来,到出门的功夫,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上马车的时候,阿绫扶着夫人的手道:“姑爷真是细心,还了解夫人,连夫人出门要花多少时间都一清二楚,马车安排得正正是时候。”
她不说,季卿言还不觉得,这会儿靠在马车车窗上,想着这半年的点点滴滴,这人确实是细心,便是很着急的事情,也从不叫她为难,季卿言轻扬眉梢,想起二姐先前同她说过的话,看一个男人,要看他待你细不细心,一个待你细心的男人,便是没有情谊,也有情分,过起日子来,总不会差。
也就勉强赞同吧。
季卿言乘马车到周府的功夫,刘燊已经在了,原是在与同僚说话,瞧见了自家的马车,便生生同同伴告了歉,到门口接她——
同僚瞧着他的背影,均道:“刘兄到底是成亲了,平日见他,沉稳得很,全然不像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今日倒是瞧见了他另一个模样,同他夫人倒是如胶似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