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不知了吧，刘兄新婚。”
“难怪，正是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的时候。”
“其实仔细算算，也不算新婚了，成亲快半年了，到底是刘兄护得紧，今日头一回见。”
“出身宜州季家，能不瞧紧点吗?”
“可是那个貌绝江南的季姑娘?”
“是季姑娘的亲妹。”
“一家人，能差到哪儿去?想来刘夫人也是绝色。”
“瞧不见江南绝色，瞧见绝色的妹妹，也算平了人生一大憾。”
“也不知刘兄什么运气，竟能娶到这样好看的媳妇。”
“你回头向他取取经，顺便打听打听，他是否见过那美名在外的季二姑娘，打听打听季二姑娘颜色如何，与他夫人相比，又是如何……”
刘燊还不知道同僚们打的鬼主意，到外头亲自扶季卿言下马车，只一抬头的功夫，就瞧见了人鬓边的玉兰簪子，一点珠玉从簪子上坠下来，轻轻晃晃的——
季卿言今日一身蓝色束领裙衫，不是少女的淡蓝，而是典雅的搪磁蓝，这样的颜色本就挑人，只她长得白净，容貌秾丽，裙摆上的玉兰花遥相映着鬓角上的，一时间不知是衣裳衬人，还是人衬衣裳。
刘燊多瞧了几眼，才移开目光：“周大人的夫人也是宜州人，等会儿若是遇上，不知能聊什么的话，可以聊一聊宜州的风俗。”
闻言，季卿言抬头看了刘燊一眼。
“怎么了?”
季卿言重新看向前方：“无事，郎君继续说。”
“今日是周大人的公子满月，说来，这是周家的第一个孙子，所以周家格外珍重，只周家还有个妾室，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周夫人刚进门那年，没有子嗣，周老夫人自作主张把人纳进门的……”
季卿言听到一半，忽然用团扇遮了面：“郎君从哪处听的这些八卦?”
“……呃。”
“这都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才打听的。”季卿言瞧他愣住，追说了句，“郎君还真是特别。”
刘燊轻咳了两声：“……也，也就还好。”
季卿言瞧他微窘，也知道他是担心她，打趣两句就算了，这人面子薄得很，虽然只在对着她的时候脸皮薄：“还有呢?”
“……还想听吗?”
“想呀，这些我都没听过，郎君一说，我心里便有底了，一会儿对上周夫人，也不至于失了分寸。”
刘燊见自己的心思被人猜了个透，耳尖热热的，但还是在进院子的一小段时间，把周府的大小事同她说了个遍：“若是同夫人们说话无趣，便吃些点心等一等，再不济，叫阿绫来唤我。”
季卿言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我是第一次陪你赴宴。”
刘燊不懂她为何忽然说这个。
季卿言也小声同他说：“但我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也是见过世面的，这种宴会还是能应付的。”
刘燊讪讪，回过神来，自己同她说了什么，摸了摸鼻子，放人到后院去了。
因着在刘燊那儿听了不少八卦，季卿言应对起今日的宴席，游刃有余，甚至还觉得颇有趣，她虽是初来乍到，却听懂了诸位夫人闲谈里的暗指，一场宴席吃得，好不“活色生香”。
只她听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在瞧她——顺着目光找过去，遥遥的，瞧见了隔着凉亭和月洞门的远处，刘燊正同人说话。
明明这么多人，季卿言却一眼就瞧见他了，当真是奇怪，只她没纠结，反而打量起刘燊的身材来，身影如松挺拔，气质如月皎洁，长发束得整齐，青竹常服，腰坠玉带，光是瞥见个侧影，便知这人样貌不错，是不消仔细看，就能瞧得出的俊俏。
就在季卿言一品再品，得出结论时，那头，刘燊正说着话呢，不知为何，忽然往这处看了一眼，想看还是下意识的，没人知道，只他没想到季卿言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可明明是季卿言先看他的，到后来，惊慌的人还是他。
刘燊还没来得及错开目光，季卿言却忽然对他侧了侧头，笑言一展——
“刘兄新婚，娇娘在侧，日子可美，难怪成亲这般久，都没见你把夫人领出来瞧瞧，我若有这么美的娇妻，定也是要把人藏在家里。”
“这样的美人可不多得，刘兄艳福不浅啊，到底是怎么把这样的美娇娘娶进门的?”
“即是娶到了季家三小姐，不知刘兄可见过季家二小姐，听说季家二小姐貌绝江南，是不是真的啊?”
“刘兄，你来评评理，是这季家二小姐更美，还是季家三小姐更美?”
一群人叽叽喳喳问个没完，都是看他方才接季卿言进来，两人说悄悄话的模样了，艳羡得不行——
可他们问了没一会儿，见刘燊半句不答，才想起来看他，这一看，脱口而出：“刘兄，你脸怎么红了?”
刘燊轻咳两声，模样正经得很：“……天热。”
众人忙去瞧这十月的天，都算深秋了，有什么热的?
这人才直到快走，才反应过来似的，他们问了这么多，刘燊就只答了一个：“季二姑娘……顾夫人确实貌绝江南，只依我看，还是季家三姑娘更好看些。”
这日快入夜，两人才到家，祖母同周家的老夫人交好，做晚辈的，便又绕路到祖母那儿请了安。
刘祖母瞧自家孙子和孙媳，这么晚还记得给她带好，眉眼弯弯：“回来便好，今日还是卿言第一次赴外家的宴，可还适应?”
季卿言就答：“一切都好，卿言还认识了不少京城的夫人和小姐，郎君也提点我许多。”
“他提点你不是应该的嘛。”祖母笑着，“你初到京城，多认识些人也好，往后也能有人说说话，你娘家都在宜州，隔得远了，想他们吧。”
“想自然是想的，但也没那么想，毕竟如今在京城，卿言也有了自己的家人，并不觉得孤单。”季卿言笑得甜甜的。
这话说得刘祖母心口熨帖，嫁进门的媳妇，就是自家的人了，总想家是怎么回事?便是再想，也不能说的，刘祖母知道卿言懂事，对她越发慈祥：“这就对了，到了京城，刘家便是你的家，祖母便是你的亲祖母，有什么事，便同祖母说。”说着，刘祖母瞧了一身刘燊，就道，“燊儿若是欺负你，也来告诉祖母。”
祖孙三人说了会儿话，刘祖母这才想着问起：“周家小子是得了儿子还是女儿?”
“是个公子。”
“倒是让她赶在我前头了。”刘祖母同周老夫人是手帕交，“说起来，卿言进门也半年了，这孩子的事，是不是该考虑了?”
季卿言一愣——
她确实没想过子嗣的事，毕竟她二姐进门快两年了，也没有孩子，她便以为是不急的，刘燊和婆婆平时也没说过她什么，一时间，季卿言有些不知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