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皱眉,在看到她的第一刻,抬头看了一眼讲官,他不知怎么形容自己这番行为与心情,是害怕她的失了规矩叫人责骂吗?仿佛是,又仿佛不是……
他看着她手心里的小鸟,白色的,红色的嘴巴,手也是白色的,粉色的指头,他不懂她在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阿灿不敢惊扰,悄悄地走了。
等裴瑛再次往外头看时,草坪上已经没了人,只剩下风中轻摇的小草,和宣纸上轮廓不明的墨迹。
这年秋闱,裴瑛不出所料,一举夺魁。
除夕,辛帅大胜,西戎投降,举国欢庆,这是南梁开国以来,第一场大胜。
次年殿试,裴瑛就悬壁战胜,策论壮阔,中榜登科,名中状元,身入翰林。
喜大普奔,喜事如潮,接二连三地来,举国欢庆。
只裴瑛到沈家贺寿,等回来的却是老师的一脸愠色,裴瑛替老师接袍,就听老师说:“今日早朝,西戎来使求娶我南梁公主,皇上答应了。”
裴瑛猛抬头:“为什么要和亲?我们不是赢了吗?”
沈义这一声,尽是沧桑:“便是赢了,才要和亲。”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90 崔灿x裴瑛(四)
◎“公主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西戎可说了选哪位公主和亲?”
宫女垂着头, 低声说:“并未……”
宁妃愁眉不减:“皇上呢?”
“圣上说,凝华公主……”
宁妃撑着圈椅站不稳,一下子跌坐下来, 怔怔的:“怎会是凝华?”
宫女吞吞吐吐, 话不成声:“圣上说,没有适龄的公主,只有,公主殿下……”
其实宁妃早想到了, 和亲的风声传来,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凝华怎么办……
宫中公主不少,只这些公主要么年岁尚小,要么已经嫁人, 除了凝华,只有凝华。二八的年纪,正是可人的时候。
宁妃这两年, 一直在帮凝华物色人家, 明明不用多久, 便可以挑一个好附马,留她在膝下承欢,明明昨日都好好的,可就这么一睁眼, 什么都变了。
只她心里这般想,又惦记着是不是还能有一线希望,有没有可能不是凝华, 是别人……
林嬷嬷见娘娘垂泪, 抚着手安慰:“圣上还没下旨, 没下旨,便是还没定下来,娘娘莫要自己吓自己……”
“本宫如何是自己吓自己?那嬷嬷说,除了凝华还能有谁?”宁妃掩面泣泪,“凝华自小长在本宫身边从未离开,是既乖巧又懂事,这么好的孩子,便是嫁在京中,本宫都担心她受磋磨,如何敢想她嫁到外头……”
林嬷嬷自小便看着凝华长大,如何不懂娘娘的心情?
“听说西戎那儿都是野蛮人,虎背熊腰,长得跟黑熊似的,吃生肉喝溪水,一拳就能把人打死,本宫还听说那里的女子不仅要嫁给自己的夫君,还要嫁给夫君的弟弟、儿子……”宁妃说着,更是两眼一黑,喃喃着,“凝华如何能去那种地方,这不是和亲,分明是要她的命!”
“娘娘莫急,总还有办法的。”林嬷嬷扣着她的手,让她镇定,“还不到那时候,总是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宁妃哭声力竭时,外头忽然传来欢呼雀跃声,光是一声惊呼,便叫大殿里头的声音淡了下来——是十六皇子回来了。
宁妃忙用帕子擦掉面上的泪,在元明进来前的瞬间,恢复了温婉有仪。
元明瞧见母妃,脆生生地上前问礼:“孩儿给母妃请安。”
宁妃扯出笑:“到母妃身边来,今日在学宫都学了什么?”
元明便把今日背过的功课给展示了一遍,宁妃一脸欣慰,替他擦掉了额上不存在的汗:“辛苦一日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宁妃瞧着元明的背影,神色莫名,情绪转换太过急促,已是累极,林嬷嬷却没有第一时间替她揉肩,而是突然:“娘娘,宫里也不是没有别的公主……”
宁妃微愣,随即眼前一亮。
又一日早早,崔灿去瑶华殿服侍十六皇子起身,只还没到十六皇子寝宫外,便被人拦住了去路,她连忙避开人规矩行礼:“公主殿下。”
凝华一身春衫,裙摆轻摇,鬓角的芙蓉步摇在日光下闪着珠光,她浅笑着:“阿灿姑娘来得好早,为了照顾元明,你也是辛苦了。”
“奴婢分内之责罢。”阿灿不为所动,同公主问过安后,以为她会离开,正想着往殿里去,凝华却把她拦住了。
她抬头,凝华就说:“今日不必去元明那儿了。”
阿灿有疑,却没敢置喙。
凝华也明白自己说得太过,缓声道:“他同母妃一道去宫外上香了。”
“原来如此。”阿灿低着头,“倒是没听十六皇子提过。”她说这话时,明明没在看凝华,却像是在问她,你为什么没去?
“……母妃昨夜做了噩梦,心神不宁,今日一早便说要去,说什么也要把元明带上。”凝华被她这语气问得心慌,明明她才是公主,可面前的人虽然低着头,却比她更有其实,“母妃知道你平日对元明上心,临时决定要走的,怕你担心,还让我来告知你一声。”
阿灿不置可否,欠身道:“谢谢公主,那奴婢便先回去了。”
凝华又拦了她一下:“不急走。”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也不是吩咐……去年中秋出了那事,多亏你出手相救,元明才躲过一劫。”凝华说着话,却拦住了阿灿的去路,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一直没能找着机会答谢你,今日碰巧遇上,择日不如撞日?”
话已至此,阿灿如何能拒绝?只能跟着一道去了。
瑶华殿中有一方青石湖,是圣上知道宁妃娘娘喜欢,特意找人挖的,湖底是一整块的青石,晴光好时,又有几尾红鲤嬉游,碧绿的湖面看起来潋滟不已。
“那日事出有急,大家都躲着怕着,生怕被牵连,唯独你愿意挺身而出,我听后,一面替元明心惊,一面又觉得你勇敢。”
“公主谬赞了,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事罢,十六皇子还小,摔下去,命都没了,奴婢不一样,奴婢年纪长些,上去拦住,不一定受伤的。”
凝华露出欣赏的笑:“若我们从小认识便好了,我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公主抬举奴婢了。”阿灿心想,若是她从小长在宫里,她们大概,也不会成为朋友。
“如何能是抬举?”凝华小声说,“我知道你的……”
阿灿瞬间了然,笑笑:“传闻罢,公主不必当真。”
凝华却握住了她的手:“如何是传闻?你就不想当公主,只想做奴婢吗?这天底下没人不想当公主。”